第十一卷 ??时间的圆

第四章 ?? 夏天的约定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九年，五月初五，端午节，周三下午两点整。

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白菜前面，手里没拿铲子，也没拿卷尺。两棵白菜都长大了，叶子散开，深绿色的，厚实，比他两个手掌并排还大一圈。最大的那片叶子边缘有点卷，背面有细细的绒毛。他伸手摸了摸，然后站起来，走到梧桐树旁边。白花开了四朵，和去年一样，小小的，白色的，花瓣薄薄的，像纸折的。旁边那几株蓝色花也开了，三朵，不大，但颜色很深，蓝得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他蹲下来，数了数。白花四朵，蓝花三朵。一共七朵。他伸手，手指快碰到蓝色花瓣的时候停住了，缩回来。不能摸。它还小。

沈墨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粽子，刚蒸好的，热气往上冒。“吃粽子。”

念接过来，粽子用粽叶裹着，系着白线。他剥开粽叶，糯米露出来，里面包着一颗红枣。他咬了一口，糯的，甜的，红枣在嘴里化开。“8.5分。”他说。沈墨在他旁边蹲下，也看着那些花。“蓝色花开了。”念点头。“嗯。三朵。时姑姑夏天回来，能看到。”

下午，望和时来了。念没有跑出去。他蹲在蓝色花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花旁边松土。望走进院子，在他后面站定。

“开了。”望说。

念没回头。“嗯。三朵。蓝色的。”

望蹲下来，也看着那些花。蓝色的，小小的，花瓣薄薄的，在风里轻轻晃。“时看到了会高兴。”

念转头看着时。时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那几朵蓝花。她走过来，蹲在念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很薄，很软，手指碰上去，花晃了一下。

“好看。”时说。

念看着她。“你没哭。”

时摇头。“今天不哭。”

念想了想。“那明年还种。给你看。”

时笑了。“好。”

念站起来，走到白菜前面，拿起铲子，挖大的那棵。土很松，他挖了几下，白菜的根露出来。他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握住根部，轻轻一提。白菜从土里出来了，根上带着一小坨湿泥，白色的根须细细的。他把白菜放在地上，看着它。叶子比他的头还大，挡住了他的脸。

“8.5分。”他说。

望笑了。“你每年都说8.5。”

念从白菜后面露出半张脸。“因为每年都一样好吃。”

他又挖小的那棵。两棵白菜并排放在地上，一左一右。

“两棵都收了？”望问。

念点头。“嗯。一棵今天吃。一棵你带走。”

望看着那两棵白菜。“你每年都让我带走。”

念想了想。“因为你带回去，和时姑姑一起吃。明年还会来。”

念抱着白菜走进屋，沈墨切菜，念站在旁边看着。望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棵小的白菜。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新的，蓝色的，念上个月买的。她装好，系上，放在桌上。

白菜炒好了。沈墨端到餐桌上。陆知行从书房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念夹了一块白菜放进望碗里。

“望姑姑吃。”

望把那块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8.5分。”

念看着她。“和去年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好吃。”

晚上七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十二件东西并排，在夜色里轻轻浮动。他碰了碰那朵纸折的蓝花，是他用蓝纸折的，放在窗台上，给时姑姑看。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有蓝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