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了想。“写了‘我在岸上。等你。’”

晚上八点，望和时走了。念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远。尾灯在夜色里消失，他转身走进屋。陆知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拿书，也没拿手稿。念走到他旁边，爬上沙发，靠在他胳膊上。

“陆爷爷。”

“嗯。”

“我今天写了信。给铁盒子里的那个人。”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写了什么？”

“写了‘我在岸上。等你。’”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

“陆爷爷。”

“嗯。”

“你在岸上吗？”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在。”

念把头靠在他胳膊上，闭上眼睛。“那我也在。”

九点，念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窗台上十二件东西并排——六道光，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一棵纸折的白菜，一片黄叶子，一串纸糖葫芦，一个铁盒子，一朵纸折的花。它们在夜色里静静待着，像十二颗星星。

“念今天写信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写给铁盒子里的那个人。”

陆知行看着那个铁盒子。“他写什么了？”

沈墨想了想。“‘我在岸上。等你。’”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颗银色的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你在岸上？”沈墨问。

陆知行点头。“嗯。”

“那我也在。”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他们没有松开手。念的房间门没开。他睡了。

第二天早上，念起床的时候，窗台上的光还在。十二件东西并排，像一排哨兵。他走到铁盒子前面，打开盒盖，拿出那叠信纸，翻到最后一张空白页。他昨天写的字还在——“我在岸上。等你。”他看了一会儿，把信纸放回去，合上盒盖。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两块空地上。白菜收了，土翻了。他拿起小铲子，挖了两个坑。沈墨站在他后面，手里拿着白菜种子。

“还种？”沈墨问。

念点头。“嗯。种两棵。等望姑姑冬天回来。”

他放种子，盖土，浇水。水渗进土里，声音很轻。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两块土。

“什么时候发芽？”念问。

沈墨想了想。“一周。”

念点头。“那我每天来看。”

他站起来，跑进屋，拿出那个蓝色本子，翻开第十九页，拿起笔。

念的日记

他写道，“今天秋天。望姑姑回来了。吃了白菜。她带走了一棵。我写了一封信。放在铁盒子里。写给陆爷爷爸爸。写了‘我在岸上。等你。’石头说，岸会等。我在等。”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他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十二件东西并排。他伸手碰了碰那颗新石头。

“冬天见。”他说。

石头晃了两下。光在跳，很快。

沈墨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它还说什么了？”

念看着新石头里的光，光在跳，比平时快。“它说岸在。圆也在。等到了。”

沈墨蹲下来，和他平视。“等到了什么？”

念想了想。“等到了今天。”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念，念的眼睛深蓝色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正看着窗台上那些光点，光点在呼吸，一起一伏。

“明天呢？”沈墨问。

念想了想。“明天等明天。”

他伸手，碰了碰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石头没亮，也没动。但念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在。

【第十卷 ??第十五章 ??完】

【第十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