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与人族之间的斗争,他不想掺和,他只想为自己报仇。
可尤苍却笑了,她勾起唇,极镇静道:“是我与你合作,不与任何宗门相关。”
半晌沉默后,桐木缓步走到尤苍跟前,盯住她的眼睛,沉声道:“给我你的计划。”
“你已经见到了。”尤苍却说。
她眨眨眼,乌弦就靠了过来。
她要用瘴气将整座清音楼点燃。
桐木对此不置可否,他语气软化了些,与尤苍道:“潇潇城灭的消息剑阁和万佛宗都已经知晓,他们认为是魔族偷袭,不认可清音楼与魔族勾结。”
“此事我已知晓,他们或许有顾虑。”尤苍随口解释。她突然抬眼去看桐木,眼中带笑,问道,“你答应了?”
“……算是。”桐木垂下眼,避尤苍赤裸裸的视线。
他转身离去,边说:“我会一直待在白云城中。”
他会时刻注意清音楼及尤苍的动向,伺机杀了邬不言。
桐木走了,尤苍也不会再留在原地,她不想回头,也不想回客栈去见李折绵闹脾气的脸,于是就往巷子里钻。
巷子深且窄,走了一刻钟都不见尽头。
尤苍叹了口气,想到了花俸的幻境。
她干脆停下不走,站在墙边仰头去看,她还将浮屠召了出来,剑尖收敛锋芒,撑在地上,她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剑上。
宽大的房檐将天空遮挡,墙很高,由上至下爬满了藤蔓,似乎是从墙的另一边延伸过来了。巷子里没有风,藤蔓翠青的五角叶片不动,弯曲的白色细丝扎根在墙里,有石砖碎屑往下剥落。
尤苍觉得,只要伸手轻轻一推,这两道墙就会瞬间坍塌。巷子没有尽头,这似乎是唯一出去的办法。
可她不信。
她在等制造幻境的人出来。
三炷香后,脚步声回荡在巷子里,一步一步,想要踏在那个剑修的心上。她看着惬意极了,两手掌交叠握在剑柄上,撑在身后,半弯下腰,鬓边有几缕长发垂下,半遮住她的眼睛。
“你真有意思。”
“就是你把化封关进镇魔塔的?”
戏谑而轻蔑的语气,尤苍遇见的很多人都是这副模样。
“你是施祁?”她问,面上没有恐惧。
“是我。”施祁并不打算隐藏身份,他来的巧,正看见桐木离去。
“妖就是这样,瞧不起人族,又想借着人族的威风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施祁既看不起妖,也厌恶人,在他看来魔族才该是坤與界主宰,若不是天道偏爱,魔族怎会被压在地下千年万年?
“和他合作不如来找我,反正他已经进了镇魔塔。”他道。殷红的瞳孔里映着尤苍的影子。
对于魔子总喜欢找人合作这件事,尤苍感到欣慰,化封进了镇魔塔,施祁恐怕也快了。
她不答应,只问:“魔子中有五位能够接任魔尊之位,如今另外三位是谁?”
“你在打探消息?”施祁似笑非笑,但他也不介意剑阁去找其他魔子的麻烦。
“现在只剩两位,卫克、金玄,喻心已经被我杀了。”他扬起头,背着手缓步走到离尤苍两步远的地方,细细打量她,眼里放不下的高傲。
能一路斩杀过来,将最后几位强大的对手杀死并成功吞入,这是一件足矣让他记住一辈子的事。
“邬不言想要杀你,你真幸运,是个女子,那个叫栾七的就没这好运气了。”他叹了声,也没多少怜悯。
尤苍眉头轻动,她终于抬起头,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到耳后,露出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有血落在眉心般的朱砂痣。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闻言,施祁轻蔑一笑,他很看不起邬不言,只可惜魔族式微,只能与这样不入流的人修合作。
“他在偷命。”施祁一顿,见尤苍神色严肃才笑出声来。
他摇着手指,边踱步边道,“与其说偷,不如是抢,他不知有什么法术能控制人族的肉身和神魂,不只是控制,是抢夺。”
“你们有大麻烦了。”他笑。
尤苍没有回应,她皱起眉,恐怕栾七要脱离清音楼得要半条命。
她掀开眼,问施祁:“你不走?”
施祁有些莫名,他修为比尤苍高两个大境界,她怎么还有胆子赶他走?
“你真是不知好……”
他话没说完,被尤苍打断。
“潇潇城灭,桐木来了白云城,剑仙和金佛必定在来的路上,晚不了他多少时间。”
她说的随意,都没看施祁,他半信半疑,还是不敢赌。
“你等着我。”他说。而后化成灰烟消失不见。
长巷有了尽头,尤苍看见暖白的阳光。
乌弦从地底钻出,他能被魔族看见,而尤苍不能暴露魔种身份。
他垂下眼,道:“黎宿白和渊尘都会来,我不能再待在你身边了。”
尤苍对此没有异议,她应了一声,走到了阳光里。
在巷子里耽搁的时间太长,现在已经日暮西山。
乌弦对尤苍冷淡的回应感到不满,但他无法反抗主人的命令。
他还是化作轻飘的瘴气,跟着风走了。
反正只要尤苍身边有瘴气,他就能瞬间来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