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折绵松了松手指,将剑收起。
“那你也不应该挡我的剑。”他对那一剑仍然耿耿于怀。
尤苍没有答应,她问:“清音楼为何要设这种阵法?还让栾七来,他不是主楼的大师兄吗?”
“清音楼本就卑劣,栾七的名声也是如此。”李折绵话里带刺。
“这阵法破的如此轻松,是栾七在暗中帮忙。”她沉吟片刻方道。
“说不定是诱饵,误导剑阁去抓什么微不足道的邪修。”李折绵不信,他抿起唇,不再看尤苍。
尤苍沉默下来,她回头看了眼坠在后头的牧和荀,随他去了。
阴云已经消散,月明星稀,他们的影子逐渐拉长,最终交叠在一起。
喧闹的城池里有一处客栈,客栈地下是一座联通极广的地宫。栾七的兜帽摘下,露出苍白的脸,还有仍在渗血的嘴角,他的喉结滚动,皮肤上有干涸的血液。
身前是一面一人高的水晶镜,镜面有水纹波动,里面似是有人窥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弟子在三个元婴的围攻之下脱身,不暴露身份,已是不易。”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玄色宫殿内,在一段令人窒息的寂静后,水晶镜内才出现一个苍绿身影。他背对栾七,双手搭在腰后,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指尖。
“炼魂阵怎么会这么轻易破了?青魂鼎也被收走。”话说的温和,却让栾七忍不住战栗。
他勉强维持冷静,将脑袋叩在冰冷的玉石地上,手臂上的臂钏又在箍紧。
“尤苍有法宝,像是佛珠样的东西,只用了三颗,一颗破了阵法,一颗镇压鬼魂,一颗收服青魂鼎。”
话落,镜中人终于转过身来,他没有穿披风,只着一身苍绿色宽袖长摆绸服,上面锈了白鹤与青松,明明衣着端方,面上却戴了一张黑漆漆的面具,只能看见他的黑色瞳孔。
他通过面具去看跪在地上的栾七,这个杂种心思颇多,等他寻到更合适的肉身必定将他炼成人偶。
“你是在怪本座没有赐你法宝?”他笑问。
“不敢,尤苍曾是万佛宗佛子,如今又得黎宿白青睐,身上法宝甚多,修为精进极快,弟子无能,实在不是她的对手……”
栾七又呕出口血,他盯着地上粘稠的血液,垂下眼挡住瞳孔中的恨意。
这一下,是邬不言的威压,他的五脏都要移位。
邬不言从不会在人前摘下面具,黑洞洞的面具下是一张老而苍白的脸。
他背过身,眸光稍沉:“青魂鼎养了这么久,就这样被剑阁拿走了,你这个废物。施祁的怒火你怎么承担?”
“弟子无能。”栾七只道。他咬着牙咽下恨意与屈辱。
两息之后,邬不言手指轻动,道:“罢了,你不能再给清音楼丢脸了。尤苍正往清音楼来,你要盯住她。”
“弟子明白了。”栾七应道。
“退下吧。”
“弟子告退。”
栾七鼻子里仍旧滴出血,他不能擦,手指都不能动一下,邬不言就是个疯子,一切多余的动作都会被他视为谋反,视为攻击。
血迹滴落一路,直到殿门关上。
栾七终于用袖子捂住口鼻,他要疗伤去了,反正炼魂阵已毁,等尤苍快到清音楼时他就能去找她了。
水晶镜内,邬不言与施祁传音。片刻后,他皱起眉,压住怒气,道:“既然如此,你自己去会会她罢。”
在天将明未明之时,尤苍三人才到了下一个城池外。
这是清音楼三大城之一,离清音楼最远,凡人最多,最热闹的城池,名叫白云城。
她看见一队车马正往城里而去,便远远跟在他们之后,领队的男子探头看了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他们顺利进了白云城,只是驻守的官兵中有清音楼弟子。
“李折绵?”有人喊道,而后又与旁人低声道,“是剑阁?”
尤苍顿住脚步,回头去看。
是一个年轻弟子,没什么特殊的,他叫出城门后石房里的人。
白云城多柳树,正是柳絮纷飞的时候,一团暖白的柳絮落到酆常头上。
他皱起眉,想将讨人厌的柳絮拂下,却又听蠢笨的师弟在嘀咕什么。
“剑阁怎么来清音楼的地盘了?”
剑阁?酆常呼吸一滞,他抬起的手一顿,而后将柳絮摘下。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尤苍,她和以前一样,只是不穿僧袍了而已,眉心佛子印之下原来是一颗如血般的红痣。
尤苍看着只觉得有些眼熟,她有片刻茫然,忽然想到浮光宗。
“酆常?”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