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开门的打手认得他们,前两日闹事被抓进牢里的通缉犯。
他们将门合上,皱眉驱赶尤苍。
“快走!”
尤苍退了一步,探头装作寻找客栈老板,嘴里边道:“县太爷法外开恩,才知此处原是一条赌坊,客栈掌柜又说带我们来瞧瞧,我们就来看看,没想到他一下跑进去把我们都忘了。”
“是老赵带来的?”打手怀疑,语气不善。
“你们知道的,县太爷总要有点好东西安置宅子。”尤苍面不改色,从袖子里拿出钱来。
两打手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她手心里沉甸甸的银子,心里了然。
估摸是给了县太爷不少钱,那些被关在牢里的汉子都是穷困潦倒的,不像女人,转手卖钱行情好。又跟着老赵来的,他自己估摸着都忘了身后跟了人,一赌起来六亲不认,老婆孩子都能买了。
他们瘪瘪嘴,又打量跑来的牧和荀,他的衣着是最好的,耳朵上还有个金坠子。
于是他们伸手要钱。
“进赌坊是要给看门钱的。”
“好。”尤苍答应,“一钱够不够?”
才一钱?可门已经开的够久了,如果招来了管事就一分钱都没有。
“进来。”他们收了钱,还是一副用鼻孔看人的姿态。
赌坊里多的是神态癫狂的男子,他们围在赌桌前,死死盯住瓷碗里的骰子。
神态是相似的,身后背的鬼魂也是相似的,皆是女子,年纪有大有小,还有几岁的孩子。它们的小指上都有一根线连接,往一处木门后涌去。
有人在通过它们偷运偷命,不止这辈子,这些赌徒永世不得翻身了。
简直群魔乱舞,尤苍想。
牧和荀面色不佳,他沉着眼,去找客栈老板的影子,他已经挤进赌桌,将银子全压了下去。
“他偷了我的钱!”牧和荀喊道。
将他们放进来的打手面皮一紧,呵斥道:“进来了就守规矩,出去了再闹事!”
牧和荀当然不会听,他转过脑袋,狠狠瞪了眼尤苍,然后快步走到老板背后。还撞上一个刚赢得盆满钵满的男子,害的他的钱撒了一地。
那些赌徒就是嗅着腥臭味的狗,一哄而上趴在地上抢钱。
客栈老板还等着开赌盅,他拼命睁大眼,却被踹飞到赌桌上,胸口被骰子硌出血来。
尤苍站在原地不动,赌坊中一片混乱,她看见有个打手摸着墙往一处木门后走,应是通风报信去了,那些灰丝也钻进那道门里。
她垂下眼,低头穿过混乱的人群往那处走去。
李折绵想跟去,却被她止住。
“你看着牧和荀,别让他失手杀了人。”尤苍顿了顿,又回头道,“江相和跟我走。”
江相和一愣,答应下来。他压住笑意,慢尤苍一步走进暗门。
赌坊与赌坊之间是联通的,暗门连接各个赌坊,犹如缠乱的蛛丝。
江相和的呼吸落到尤苍发顶,她蹙起眉,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在穿过地道里的几个空房后,有杂乱的脚步与交谈声,还有兵器的碰撞声从隔壁的暗道传来。
尤苍动作一顿,江相和也神色严肃。
“哪里来的狗东西敢闹事?”一道阴沉粗哑的喝声。
“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朝堂派来的。”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最先说话的像是一个小高层,至少在赌坊里是无人敢作对的,没人敢呵斥他。
“那个女人卖了,男人杀了。”他随口定下尤苍等人的生死。
“有清音楼为我们撑腰怕什么?”
真涉及清音楼就不好办了,江相和垂眼看尤苍,等她做决定。
“继续走。”她道,语气沉着,“你发讯息通知剑阁。”
清音楼的浑水,万佛宗能不趟就不趟。
“好。”江相和点头答应。
他往剑牌里打入一道灵识,他师父自然能知晓。
越往里走,暗道越窄,阴气越浓,几乎县里所有的阴气怨气都汇聚到这里,却没引来一点瘴气,是被人为隔绝了。
尤苍掀下一张褪色的灵符,它已经成了废纸,墙上还有更多正在镇压的符箓,全是清音楼的手笔。
“清音楼到底要做什么?”江相和问,他已经拔出剑。
“不知。”尤苍扔掉废符,继续往里走。
她看见无数的灰丝从四面而来,将整个县城包围。
江相和手指覆了层灵力才敢去碰那些灰丝,滔天的怨气与恨意反扑而来,想将他淹没。
他忍不住喘气,盯着尤苍的背脊。
“是养鬼还是炼魂?”他问,语气不稳。
尤苍没有做声,她大步往前走,直到看见一个阴阵。
她没见过这样恶毒的阵法,阵眼中全是冤魂,她们三魂七魄散落,身上缠满灰丝,几乎被一方青铜鼎吸干。
那尊鼎将所有魂魄扭在一起,一点一点吞噬。
散碎的魂魄,若有似无的哀嚎,交缠的怨气,她们死不瞑目,沉默地盯着闯入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江相和喉结滚动,干涩道。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大概是盗运与命的邪术。”尤苍冷声回道。她侧身回头看,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正站在入口处看着他们。他身后就是散发灵光的符箓。
灵符本是庇护,阻止瘴气侵入,现在却做这样的用途,真是恶心至极。
浮屠剑已经在手,不管来者是谁,她都要毁了这个邪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