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百姓围在池水边,往里头扔铜板,明显将这池水看成圣物。
“齐幽。”尤苍皱眉语气重了些。
齐幽一下止了动作,他站在原地,盯住尤苍。
“不要胡闹。”她道。
训斥孩童一般。齐幽被气得不轻,他看了眼与尤苍并肩的李折绵,心里越堵。
他一甩手,独自往道观里跑了。
杨轻想去追,免得生出事端,又不好丢下尤苍等人。
“你去吧。”尤苍却道,“他受伤最重,怕是还有隐患。”
隐患?
杨轻听了倒是不明所以,金池专克瘴气,又有金佛尊者佛法加持,怎么还会有隐患?
她没放在心上,去追齐幽去了,还想让他帮忙在淬一次剑呢。
道观很小,青瓦红墙,雕梁画栋,八方神仙,入门就是四大天王,即是道修四位飞升尊者。
尤苍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她没了兴趣,又见齐幽垮着脸走过来,便想出了道观继续赶路。
转身间,余光一扫,却发现供桌上摆了一颗玉珠。小小一颗,灵气甚浓,浸泡在一碗清水里。
“那是圣水。”有位怀有身孕的妇人说了句,“就是道观外面的深潭,这供桌上摆的水是别人家请的开光的水,更灵一些。”
灵的不是深潭,灵的是这还没鸡卵大的玉珠。
尤苍点头道了声谢。那妇人就捂嘴笑了两声,眉眼弯弯,天庭饱满,是有福之人。
“尤苍。”齐幽想回剑阁了,他想去修他的青古剑,尤苍总不理他,他也想试累赘。
他垂下眼,语气略沉:“我要回剑阁。”
杨轻有些惊讶,她直言道:“出宗才多久?掌门怎么可能同意你归宗?要是被罚进法务峰我可救不了你。”
齐幽不吭声了,他偷瞄尤苍的神情,却发现她已经走到那张老旧的供桌前,去看那一个没用的灵珠。
他一咬牙,赌气走了,嘴里还道:“进就进,不过是法务峰而已!”
江相和被这出闹剧搅得头昏,他凑到尤苍身边,问她:“你不劝劝?”
“嗯。”尤苍应了声。
“自剑阁开山立派以来,只有一位弟子在历练时提前归宗了,是因为入了魔,受魔族指使回宗暗算掌门。”江相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悬在他心尖上,似乎在遇见尤苍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他感到齿寒,又不敢多说。不然大师兄肯定会削死他。
“没什么好劝的。”尤苍随口一说。
齐幽回了剑阁不再出来就更好了。黎宿白肯定会对他多加看管,在剑阁总比在外安全些,说不定连刑罚都免了。
杨轻还是不放心,她已经要将锻剑的材料找齐了,齐幽被关法务峰事小,要万一在回宗途中出什么意外那她的蝉柳剑该怎么办?
她皱起眉,还是追了过去。
“我送他回宗,你们可在清音楼等我。”
“她估计是想让齐幽帮她锻剑。”江相和无情戳穿同门之情。
谁让齐幽是锻灵峰亲传呢?
他又下意识去看尤苍的脸,她还盯着那颗玉珠在看,都不知道有没有听他讲话。
“心是石头做的。”他暗道。
普通的青花瓷碗中放着一颗玉珠,极透亮,像是琉璃做的,水澄清,无波澜。
“这位姑娘?”一个年轻道士踩着四方步走来,他留了胡须,但还看着白嫩。
“池水自取,观里不收钱的,想上香殿外有木架,上头的香自取三支,不要钱。”
“好。”尤苍笑着应道。她又返回去拿香,回来时见道士没走,就边点香边问,“这玉珠像是宝物,我一靠近就觉得心旷神怡。”
道士听了,略睁大眼,雀跃道:“那姑娘就是有灵根,有缘分了。”
道观里信众不多,他们大都在潭边吸灵气,他压低声音,话里又带着敬意。
“这是祖师留下来的净明珠,以前还是法修大派,只不过后来落寞,祖师也没有回来。”
法修?
他是第二个谈到法修的人。
“是什么门派?”尤苍轻声问。
道士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他露出牙笑,憨憨道:“祖师正是紫霄宫法修。”
“源山!你在说些什么?”一位老道从门外走进来,脚步还很利索,只是背已经佝偻下去。
“师父!”源山被吓了一跳,他快步上去扶住师父,哪还管方才说了什么?
“师爷。”尤苍有礼貌,抱拳喊了声。
修海见了嘴里的话就吐不出口,他重重哼一声,吊着眼去看尤苍三人。
“走吧走吧,这里小地方,侍奉不了三位。”
这老道满身敌意,江相和倒起了兴趣,可又不好问。
他只能等出了道观,在一无人处问尤苍:“你知道紫霄宫是什么?”
李折绵也看向尤苍,他从未听过紫霄宫的名讳。
“道修原本叫做法修,清音楼建成后自称道修,暗地剿灭法修门派,除了已经投靠的,就只剩紫霄宫了。”尤苍低声道。
她目光沉沉,盯着道观的方向。
“听过就是,莫要再提,那叫源山的道士此后应该也不敢与外人说了。”
李折绵与江相和沉默下来,心里想的什么无从得知。
“跟在百姓走吧。人越多就离清音楼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