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常金文、常依修率全家供奉八百两纹银。”尤苍念道。这是一尊金做的巴掌大的天王像，请在正中间的那一个佛龛里。

常依修在上完香之后仍长跪不起，他忽然听见尤苍的话，脸垂得越低。

齐幽已经绕了一圈，天王像后面有一半圆拱门，连接另一处大殿。

李折绵在另一边细细看着，他的手指轻点在那些供奉的神像上，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看来这庙里的和尚也没多信仰天王。

“走了，到后面看看。”尤苍轻道，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她又回头看了眼天王像，它正朝她看来，瞳孔变了方向。

常依修还跪在那，口唇微动，不知在默念些什么。

“你在求什么？这么点供奉，就会抄点经，五百遍经书你抄了多少遍了？”值殿和尚瘪着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他耳朵一动，探头去看，原是师兄们做完早课带信众来捐香火钱了。

他摆摆手，去赶常依修，“你快走，别占着位子。”

常依修一声不吭的起身，还趔趄两下，差点栽倒在地上。

“天王会保佑你？哼！”

再之后的大殿大同小异，皆是不同法衣的天王像，神态不变，只是没想到又撞见那个狐狸和尚。

此时天光大亮，他脖子上挂了三串水晶佛珠，手里又捧了几袋银两，细长的眼睛滴溜溜转，见了尤苍等人又阴阳道：“怎么三位不去大殿前跪拜？马上要带着信众做早课了，到时天王不庇护，可不能怪庙，好言难劝作死的鬼。”

尤苍被说了一通也不气，她拉住往前跨了两步，似乎是要动手的齐幽，面无表情道：“天王不庇护的下场是什么？”

却不想那和尚扬起头，脸别过去，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尤苍没那么多钱，她抿着嘴松开齐幽，打算让他去问。

“给你。”

李折绵不知从哪拿出一袋银子，沉甸甸的，狐狸和尚接过，忙不迭打来看了一眼，而后连同之前的银子塞进前襟里。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要么去阴城，要么喂龙王。阴城里全是龙王的努力，不人不鬼，连树根都扒拉干净，还要选人沉河当祭品，不然龙王发怒要淹了阴城的。”

“这么说龙王不敢淹阳城？”尤苍问。

“那当然，龙王一个爬虫怎么敢与天王作对。”狐狸和尚挑起一只眼，声音尖细，“你们可见过天王坐下的赤金神狐？它一口就能咬死龙王。”

“这么厉害，那龙王怎么还能吃人？”齐幽双手抱胸，直言不讳。

狐狸和尚气个倒仰，恨不得将她们通通赶出去，可又有一袋银子丢了过来。

“我们想求天王玉坠。”

两道声音一起，尤苍瞧了眼李折绵，他正也看来。

“好好好。”狐狸和尚没理由拒绝，他转身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光秃秃的脑袋上有几根黄毛，背着光才看清。

他瞄着尤苍与李折绵二人，露出一个笑，更尖嘴方腮，“我们庙里有龙凤香，一点上妙不可言，两位可要试一试？”

“……不用了。”尤苍也算走过不少庙了，卖这种东西的庙还是第一次见。

尴尬的气氛影响不了狐狸，他只觉得人就是矫情。

天王玉坠也不难求，只要用钱来换。

尤苍接过那鸡蛋大的玉坠，是河磨玉做的，更像是石头，雕的粗糙，古怪难看，带着点晦气，长久带着必定霉事缠身，到时候又要来天王庙求这求那。

她刚想将玉坠递给李折绵，就见里屋有信众出来，只是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失了不少血的样子。

瞧见她手里有玉坠，恨不得扑上来强抢。见此情形，尤苍便将玉坠收起，免得起不必要的麻烦。

见尤苍三人往卖血的地方看，狐狸转转眼珠，轻道：“没钱用血也行，血是人的宝物，能换钱。”

只是尤苍三人没有放血的想法，齐幽大步走去，光明正大掀帘子看，只发现一把刀，一桶洗刀的水，而后就是一大缸猩红血。

“没关系的，放了血庙里会给补血丹，保准吃了跟以前一样。”

狐狸的嘴，骗人的鬼，这庙里供的尽是些妖魔鬼怪。

“走了。”尤苍转身道，那些血的腥臭味着实难闻。

原路返回又要经过天王殿，殿里跪满了人，皆低头闭目，尤苍三人从他们之间的间隙走过都没人抬头。

常依修跪在殿外，他弓着背，上半身匍匐在地上。听见脚步声，便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们就赶快起身。

“你们求到玉坠了？”

“嗯。”尤苍应道。

她不打算再在天王庙停留，脚步不停往外走。

常依修就一瘸一拐的跟上来。他喘着气，道：“如果诸位不嫌弃就请到寒舍喝杯茶，在下有要事要与诸位商谈。”

闻言，尤苍点头应下，与齐幽传音道：“你再去城门的茶棚问一问，他们似乎不信天王，你要问清楚了。”

齐幽脸色一遍，极不情愿，但又没办法，只得三步一回头。

常依修只当没看见，他压住心中奇怪，往前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