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劳烦公子了。”尤苍应下来，她状似苦恼，又问了句，“不知哪里有客栈？”

几乎在话落的一瞬间，常依修就答应下来：“我带你去。”

说完他才有些懊恼，低着头往前带路。有看热闹的孩子跑在他前面做鬼脸。

常依修知道，他们又要开始了，他拳头捏紧，逃无可逃。

“常家长，常家短，常家命不长，依修命不短，阳城好，阳城灵，依修躲进阳城庙，勉强保了小命到！”

“他们在唱些什么？”齐幽自然知道那些孩子唱的是谁，他面带戏谑，还是问道，“尤苍你知道吗？”

“不知。”尤苍随口接道。她眨了眨眼，对齐幽不满的目光视而不见。

客栈是极好的，五层小楼，就在天王庙后，隔了一条街而已，极其繁荣。

尤苍站在台阶上，她叫住想走的年轻人，笑问道：“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公子不嫌弃就一起？”

常依修很想答应，他已经食不果腹很长一段时间了，口中的涎水不受控制的分泌，他喉结滚动，还是答应下来。

在走进大堂的一刹那，几乎所有食客都朝尤苍等人看来，大多带着嘲笑与轻蔑，还有极深的厌恶。

尤苍对来迎客的小二轻点头，要了三间上房。

没有腐败干干净净的食物对如今的常依修来说是一种奢侈，他吞咽着，嚼都没嚼，全靠茶水送服。

齐幽才不会给这种明显有异的人面子，他用袖子捂住口鼻，怪里怪气：“你没吃过饱饭？”

常依修的动作猛然一顿，他嘴里还有食物，被呛了一大口，他想压下咳嗽，可怎么也忍不住。

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他低着头，趁机擦干眼泪。

“是很久没吃饱过了，阁下莫怪。”常依修强撑着体面，他喝了杯茶压住喉咙里的苦意。

空了的茶杯又被斟满，尤苍刚想放下茶壶，齐幽已经伸着杯子来了。

“你喜欢喝茶？”尤苍没见过，他们剑阁的修士是不沾凡间食物的。

“喜欢啊。”齐幽睁眼说瞎话，“大师兄也喜欢。”

“……”尤苍不说话，她动作不停，往李折绵的空茶杯里倒了满满一杯。

他竟也端起喝了，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

常依修端着茶杯的手僵在那里，喉咙里的道谢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咽下口里的食物，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饭局。

吃吃喝喝，半个时辰就够了。常依修弯身拜了三拜，谢道：“多谢三位款待，时辰不早我便走了，明日寅时定会在天王庙前等着三位。”

“好。”尤苍双眼含笑，答应下来。

再往大堂走一遭于常依修而言是种折磨，他的手指拧在一起，在灯火通明的客栈中显得更加寒酸，缝缝补补的青衫与褪色的头巾都让他难堪。

常依修张了张嘴，还是咽下未说出口的话，只拱手行了一礼，而后快步离去。

小二格外殷勤，尤苍正欲推门进去，却见他忽然弯下腰，回头看了两圈才道：“不知三位客官与常依修是什么关系？”

“问路人而已？怎么了？”尤苍眸光微闪，从袖里掏出两锭碎银，丢到小二手里。

李折绵与齐幽已经回房，尽管小二压低声音，他们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一看三位客官就是从城外来的，专来提醒一句。这事说来也唏嘘，常家原是氏族大家，可偏偏惹恼龙王，要将他们一家吃尽，常依修倒好，躲进天王庙里，借着超经五百遍的由头躲过一劫。”

他砸吧砸吧嘴，语气古怪：“只是不知道经书抄完之后天王尊者还会不会保他下来。”

“天王很灵？我见那些孩子身上都挂了一个神像。”尤苍倒没多少惊讶，不管是天王还是龙王，都不是省油的灯。

“灵！格外灵！有天王庙在邪祟都进不来，孩子魂弱，专门请个佛头来稳魂，免得受惊。”小二有了银子，当然知无不言。

“天王？佛头？天王是佛？那龙王又是什么？”尤苍只听说天王是法脉神灵，专附身为弟子解难。

“天王又称护佑大灵显圣佛，当然有佛头玉坠了……龙王嘛，我们都说它是妖精，它也配称王？只有天王才是王。”

“多谢提醒。”尤苍道。

“那客官休息，我就不叨扰了。”小二一甩抹布，麻溜下楼。

尤苍算是见识到这些人对于天王的狂热，可奇怪的是城门旁开茶棚的老板娘为什么没提过天王？她那么喜欢齐幽不应该不说才对。

不如明日从天王庙出来，再让他去问一问老板娘？

她点燃烛台，闭目沉思。

李折绵听过这件事，那他为什么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