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齐幽也能听见。
“可是斩蛟剑已经毁了。”他道。
队伍已经走上石桥,桥面上的碎石滚落到急促的河水里,咕咚咕咚响,如同吞咽。
所以蛟龙才能作恶。
尤苍与齐幽对视一眼,已然猜到对方所想。她轻点头,将帘子放下,那两个轿夫才缓慢的缩回脖子,像是仍有不甘,恨不得咬上一口才好。
滴落的涎水差点掉在齐幽脸上。
蛟喜水,前方有木有石,应当有深涧。
深涧在一处山林中,不见虎啸狼吼,寂静的过分。
碧蓝的潭水幽寒,经年不散的怨气从潭底往上升腾,在潭面冒出细密的波纹。
直到走到深潭边上,迎亲队才停下,媒婆从身上扯下一个帕子,咿咿呀呀地喊。
“新娘子到了,龙王慢享!”
它话音一落,锣鼓队也跟着噤声。
尤苍感觉到轿子被放下,她猛一掀开轿帘,那些野鬼已全都消失不见。
“它们都退到林子里去了。”
齐幽握着剑,随时准备动手,却不想从潭底冒出一个陶做的侍女来。
它被点了精,行了个妾礼。
“龙王娶亲,新娘下轿往潭里来。”尖尖细细的嗓音。
“它这是什么意思?”齐幽不懂它的动作,方才还以为这陶偶要偷袭。
“龙王的小妾吧。”尤苍随口道。
齐幽:“?”
他对此感到十分不解。
尤苍见了他的表情,感到好笑,她继续道:“龙性本淫,更何况血脉低下的蛟蛇。”
“轰——”
潭水骤然间冲天而起,有蛟蛇在里盘桓,它露出附着鳞片的脑袋,一对角锋利横长。
“大胆!本尊是真龙!”它怒道,却也不出潭水,“快穿上嫁衣,入潭里来!”
说完,有猛然钻进水里,溅出一地潭水。
尤苍当然没淋湿一分,嫁衣还放在轿子里,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血,她才不穿。
“下去吧。”她与齐幽道,“底下有剑修。”
齐幽闻言有些惊讶,却也没多问,跟着她一起往水下去。只是他不善水性,虽能闭气,但也到不了如履平地的地步,更别说潭里阴气极重,恨不得冲撞进他的躯体。
他只能看着尤苍往下游去,如鱼得水般,不受丝毫干扰。
尤苍已然察觉到齐幽被甩在后头,她皱着眉,心知他不会有事,便摆腿往下游。
这秘境是用来历练的,不是用来杀弟子的,那只蛟龙有些怠工了,竟不是将她们强扯下水。
越往下,阴气就越重,没了佛子印它们就毫无顾及的缠上来,菩提没了佛子印,也收敛了灵光。
尤苍颤了颤眼睫,压制住体内留存的瘴气。她已经看见一座宫殿沉在潭底,还有海草生长,五彩的游鱼穿梭到怪异的石洞里。
怎么跟海里的东西一样?这只蛟是从外面抓来的?和山座一样?
她敛下眉,看着殿门大开,红绸上沾染了黑色,装点在殿内各处,地上铺满绸缎,上面镶满珠宝,两排侍女俯身行礼,贺新娘进殿。
踩在绫罗绸缎上与踩在云端没什么区别,尤苍一进殿就看见了身着喜袍的蛟,它勉强化了人形,还是蛇首,再细看,一对角原是粘上去的,是鹿角。
许是她的目光实在露骨,那只蛟蛇恼羞成怒般怒道:“还不来拜堂!”
它很暴躁了,像是干活干久了。
“哦。”尤苍答应的干脆。
龙胤倒失望了,以往那些弟子要他们当新娘子不都是要死要活极其受辱的样子,怎么这个不这样?
他瞅了眼被挂在梁上的剑修,怀疑这个新来的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尤苍一愣,她怎么从一张蛇脸上看出失落来?
她看了眼挂在梁上的窦云滦,在未进大殿时他还翘首以盼,怎么她进来了倒是面如死灰了。
“要拜堂吗?”她问。
龙胤一呆,它张嘴想说话,可一开口就忍不住吐信子。
它慌忙闭嘴,怒瞪过去,没想到那弟子跟没看见似的,动也不动。
她又问了句:“拜堂吗?”
“拜!当然要拜!”它狠道,“本尊还想入洞房……”
猝然劈来的剑光差点削掉龙胤一层皮,它蓦然腾起,往殿外飞去。
被劈成两半的宫殿将要坍塌,尤苍想将困住窦云滦的绸缎扯断,一碰才发现原来是蜕掉的蛇皮。
她被恶心住了,直接用剑气割断那张蛇皮,窦云滦一时不察,差点摔下去。
他只听见尤苍的话,已然不见她的踪影。
“到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