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看见自己站在殿中,他抬起头便瞧见尤苍盘腿坐在莲台上,她睁开眼,似乎在喃喃自语。
模糊的经文钻进赵玉耳里,他忽感迷茫,回头看去,铜镜与殿宇一般高,将他照在镜中,一清二楚,渺小如微尘。
“你……”赵玉喉中干涩,他吞咽着,问,“这是哪里?”
话落,尾音仍回荡在殿中,殿两旁不知何时站了许多佛像,长髯者,怒目者,多不可数,皆注视着他。
“佛国。”尤苍叹息一声,终于抬眼看去,“莲花佛国。”
“佛国?”赵玉神色痴迷,他盯住坐于莲台的上的佛像的脸,她最生动,让他也忍不住跟着喃喃,“佛国……莲花。”
尤苍看向赵玉丢弃在脚下的剑,它在颤动,试图打破幻境,那是一把生了剑灵的好剑,只是她难以分神去压制它,只能让赵玉快点走下剑台了。
“往镜中走去。”她道。
赵玉无法拒绝,他甚至以为自己生来就在庙中,他一步一步,甚至步子越跨越大,迫不及待。
已经到了铜镜边缘,只差一步。
尤苍额间出了冷汗,顺着眉头滴到睫上,再落下。
可惜也只差一步,那把剑终是掠起,狠狠朝尤苍劈来。
佛国幻境成泡影,冷风吹到赵玉脸上,惊醒他的神思。他匆匆回头,金和已经被尤苍震偏,并未伤到她。
而尤苍也拿出了她的浮屠,黑色的重剑与她完全不相衬,她可以从剑冢里拿出更好的剑。
赵玉忽然觉得好笑,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这些东西。
他握住飞回的金和,与尤苍两相对望。
剑刃相交,刺耳,发寒。
只是终究不是剑修,浮光宗剑法哪里比得上南海剑阁?更何况这柄没用的剑身。
横在喉咙前的金和剑再度收敛锋芒,尤苍往后退两步,弯起眉,笑道:“赵玉你真厉害。”
赵玉也跟着她笑:“是因为金和。”
这场比试开始的精彩,结束也精彩,两位翘楚切磋,也为好友。吴天忍不住抚掌叹道:“赵玉胜,为魁首。”
另一头,杨轻仍在与李折绵缠斗,她主在法务峰,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处理杂事上,去的最多的是黑狱,修为自然比不上李折绵。
她被打退几步,咽下口中锈气,借着喘息的空挡看向尤苍。
法相金身实在震撼,如同剑灵化形一般。她竟还想着与尤苍比试,真是不自量力,可她又放不下法务峰,做法务峰峰主才是她想要的。
她震惊于尤苍的强大,连赵玉也能迷惑,但她更痴迷于权利。
又一剑劈来,杨轻偏身欲躲,却不想身后已是剑影遍布,退无可退。
“李折绵胜。”吴天点头笑道。
“李折绵竟如此厉害,那他怎么会输的那么快?”高台上有人问。
“但尤苍也不弱,她的金身法现,与莲花佛国……没想到佛宗也精幻像。”
“大概是相克?”有人下结论。毕竟总不会是打假赛。
日暮西沉时所有比试才结束。赵玉当之无愧的魁首,尤苍略输一筹,又要李折绵杨轻勘妄之辈,后起之秀已然走进修行洪流。
释试说不清是不是有些失望,他总觉得同尘不会输,他还是扬起笑,问道:“你什么时候会幻像了?”
“领悟法相时顺带学的。”尤苍回,“更好迷惑对手。”
“厉害。”释试朝勘妄竖着大拇指,“幻境本放在藏经楼都跟新的一样,没想到还会有人学。”
“很真实。”赵玉不知何时上了万佛宗的高台。
尤苍闻言看去,抿唇笑道:“哪里真实?连檀香味都没有,破绽明显,只是你没怎么去过庙里而已。”
她不觉得失望,毕竟赵玉突破已久,在不使用瘴气的情况下输也正常。
赵玉看着尤苍的眼睛一愣,问道:“是吗?”
“当然。”
他们两相谈甚欢,释试就不好插话,于是他便扭头对一早来就一言不发的勘妄道:“大师兄最近心情都不太好?”
勘妄冷着脸,只转了转眼睛,“没有。”
属于剑阁的高台上,杨轻喘着气压低声音与沉默的李折绵道:“你的剑怎么会断?”
却不想他声音飘忽道:“断了就是断了。”
剑断了才有机会进剑冢和尤苍一起选剑。
剑台下,花俸轻啧一声收回目光,尤苍身边站了太多人,他已经看不见她了。
他沉思默想,嘴里轻念:“要是能一起出剑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