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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是第七个孩子了。”尤苍牵着捡来的小七,往李折绵跟前凑去,“他的父母好像死了,反正前面已经捡了六个,多他一个不多。”
李折绵板着脸不答,只是编着草鞋的手指气得发白。
“你怎么问我?我都是你捡来的。”他在阴阳怪气。
尤苍有些心虚,却还是拉着小七去认人。虽然她自己都记不住谁是谁。
“已经三十三个了,不能再捡了!”
李折绵发出最后的通告,他长久低垂的脸终于肯抬起来,上面的伤口像是狰狞的蜈蚣,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都不敢看他。
“好好好。”尤苍轻抚着李折绵因为激动而起伏的胸膛,哄道,“我肯定不再捡小孩了。”
确实不捡孩子了。
李折绵端着一盆冷水,面无表情的递给尤苍。只是捡了一个老东西而已,她没有食言。
身旁人压抑的怒气让尤苍有些手抖,于是整盆掺了冰的水就淋到了那个老头身上。他背上的血印子濡湿大片,也果然被冻醒。
可出乎意料的,落魄的老头竟有双锐利的眼睛,像是开封的利剑,赵员外的那把柄宝剑不能与其相比分毫。
尤苍眼前忽然就闪过皇城里的金光,它也同剑一般。
她心中一沉,却还是咧出一个笑,指着老头身上的布衣,道:“这还是我给你弄来的,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乱葬岗,尸首都被野狗分食了,不谢谢我?”
谢?谢你个大头鬼!
脊背上撕裂的痛意密密麻麻,离争自认阅人无数,可如此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见识还是浅薄了。
他试图展现出高人风范,手却将粗布包袱抓得更紧,像是一个守财奴。
“这位小友,我只是想在乱葬岗休息一番,你却上来扒我衣服抢我包袱,我有口难言,还被你拖着拽了一条路。”离争说着,边往背上摸去,将沾了血的手递给尤苍看,“你看,现在天寒地冻,血都结冰碴了。”
“啊?”尤苍展示她的无赖,“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况且你也讲了,天寒地冻,血都能结冰,那我还不是救了你?”
说完,她又看向李折绵,眨眼示意他。
李折绵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只能在心里叹气。
帮主说的对,老头不要不识好歹。”
“帮主?”离争有些懵了,不过一群半大的孩子,怎么还有帮主。
“丐帮帮主。”李折绵解释道。
在短暂的沉默后,离争爆发出猛烈的嘲笑,可他还没喘会气,就被一个铜盆开了瓢。
“你大爷——”
可惜他还还没骂完,就闭上眼安歇了。
尤苍看着重新睡着的老头,确实没办法拿出那个包袱,总不能活砍了他的手吧?她觉得自己还是蛮善良的,至少不能现在就沾染因果。
“帮主,砍了他的手吧。”还有着奶声的小七勇敢献策,却被毫不留情驳回,他只能低着头挨着尤苍来表示不满。
“小七!”尤苍轻拍他的脑袋,“你还是个孩子。”怎么比她都狠?
“先养着吧。”她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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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争还是在破庙住了下来,他筋脉毁了大半,手也废了,要先蛰伏下来养身体。
他盯着手里的一个碗底发呆,他都不配用豁了口的碗。
“老头,你现在和我去街上坐着。”
帮主发令了,他要和她一起上街乞讨。
“怎么不叫他去?”离争指着李折绵,杂乱的头发和胡须遮住他脸上的不忿。
“他不想去。”尤苍随口一答,她还要李折绵照顾孩子呢。况且留老头在庙里她也不安心。
“老头快走。”小七跟在一旁喊,嘴里还嚼着从地里挖的甘草根。
离争只觉得两眼一黑,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割手的碗底摔碎,“我姓离,名……”
“离老头,走。”尤苍已经收拾好站在了庙门口,她不耐的打断离老头的话,对他的姓名毫无兴趣。
“……来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离争只能每日每夜的默念,他怕还没报仇就被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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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啊,真是匆匆!”离争撵着胡须叹道。
以往看见那些道修扯着胡子装模作样他还瞧不起来着,没想到现在他也被困在破庙里,看着漫天飞雪。
“离老头又发病了。”和九抱着自己的宝贝碗指着离争道。
“……”离争感到无语,他收起手,回嘴道,“小心你的碗!”
“帮主!”
于是和九就泪眼汪汪的去找尤苍了。
离争乐得眼不见心不烦,他小心调动灵力,修养一年,总算能驱使一丁点灵力。
他哼着曲睁眼,却在一瞬间吓得冷汗直流,戛然而止的曲子显得扎耳难听,因惊诧而乱窜的灵力迫使他吐出一口老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瘴气?!只是一个破庙而已,竟然全都积满了!
血腥气混在空气中,尤苍嗅了嗅,最后捂着鼻子站到离争跟前。
“你要死了?那包袱可不可以给我?”她的口鼻被袖子挡住,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无情。
离争只觉得内伤更重,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再次感叹尤苍的冷心冷肺。
“而在这儿待了满一年了,不说多大的功劳,至少帮里小半的开销都是我讨来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他的控诉太真情实感,加上嘴角不停冒得血,尤苍也只能瘪嘴离开。只留离争坐在原地头脑风暴。
按理说,这么浓郁的瘴气,庙子里的那些凡人孩子一定早就撑不住死光了,怎么能活着么久?
他的目光稍沉,寻找尤苍的身影,那些难以驱赶的瘴气在她身边奇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