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无法,方才的询问已是耗尽了他的勇气,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想找个破庙栖身而已,怎么入了这样的火坑,他要如何向主持交代?
三人慢悠悠来,慢悠悠走。释怀跪在地上,等主持打骂,但他却一反常态,轻拍着释怀光秃秃的头,语气里带着阴森笑意。
“是他自己嘴馋惹了祸,释怀,如今你就是监寺了,开不开心?”
唾沫吞咽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极为突兀,释怀不敢反驳,只能低声连连应是。
他感觉有精气在往外泄,从百汇一缕一缕往外流,他看见自己浮囊的手逐渐变得削瘦紧实。
“你变回原本模样就也进皇城去吧,佛子又在召集跟随,释怀,你好运气。”
莲台飞于林上,隐在云中,不过几刻钟,上京城就显现出来,旌旗在烽火台上猎猎飘摇,瘴气被剑光阻隔在外,皇城的龙气已经快要断绝,待剑折龙断,燃犀便会发生动乱,上京城会是最早沦陷的城池。
可凡人不知,尤苍看见一条商队穿行在林间,便牵住白榆的手,带着他往下跳去,边与勘妄道:“下去吧,跟在他们后面进城。”
上京城是燃犀第一城,从配铁骑的护卫军就能看出来。
尤苍被长枪拦在城外,刚想表明师承就听见一声惊呼。
“七皇子?!”
士兵的话引了些人看来。
白榆眉头拧紧,见尤苍面上并无不满,才放下心。他轻瞥了眼士兵,等他跪下才冷斥道:“备辆马车,我要进皇城。”
“是。”
皇家的用物都是极好的,六匹上等良驹用来驾车,绸缎做的车帘被尤苍挑起,她看见熟悉的街道与枯树,路边的乞儿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十年而已,便已是天翻地覆。
她将车帘放下,靠在软榻上,垂下眼听渊尘的传音。
“十二年前门内有一核心弟子进入秘境后再不见踪影,弟子简与宗门的联系也断了,他法号至祯,修万物道,是渊阁门下弟子。”
“是亲传?”
“不是,渊阁没有收徒,你要小心,十二年前他就已经金丹中期。”
“知道了。”
白榆很难猜中尤苍的心思,此刻却觉得她很低落。他抿抿唇,喉结上下滚动,还是说不出话来。
马车停停走走,最终在几道恭迎声中进了皇城。
“太和殿到了,还请下架。”
太监尖细的嗓子吵得尤苍头疼,她睁开眼,避开白榆的搀扶,利落地跳下马车。
勘妄紧跟其后,他心有不安,尤苍很少有如此情绪化的时候。
等进了大殿,他才低声询问:“你可曾来过上京城?”
“幼时来过。”尤苍将茶汤上飘着的碎叶拂开,饮了口茶,回望白榆灼热的视线,等他慌乱地避开,才轻笑一声,摇头道,“那时的我还是一个乞丐。”
勘妄闻言一愣,他自是知道尤苍身世可怜,却没想到在到玉环前她就已经流离失所。
他喉结滚动,犹豫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白榆截住。
“我还没被带到清音楼里时就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住在冷宫里,每日等着宫人送些馊了的饭菜来,连照顾我的宫女都寻了路子调走。”
白榆将空了的茶盏蓄满,专注的看着尤苍的侧脸,继续压着嗓子道,“如今也算是成了他们不可欺辱的存在。”
许是他的样子太可怜,尤苍终于看来,面上有惊诧,眼里有笑意。
“你和我倒有点相似。”她话里带着调笑意味,没看出任何不甘愤恨。
白榆也扬起笑,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羡慕道:“勘妄大师就没有经历这样的苦楚,齐衡世子,皇后的亲侄,又顺理成章的当了万佛宗佛子,真是极好的气运。”
话音刚落,气氛就陡然凝滞,阴气从勘妄身上散出,他寒着脸看向白榆,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尤苍感到有杀意泄露,她面色冷了下来,也不管他二人的对峙,径直往殿外走去。
她刚踏出太和殿门,便被一个白净太监拦住。
他挥着浮尘,声音尖锐:“圣佛寺佛子有请。”
“尤苍!”白榆已经跟了上来,他有些懊恼,便揪着太监问,“佛子怎么能进皇城?”
“这话说的。”那太监的腰更弯了些,嘴里却没什么惧意,“当然是皇上请进来的,圣佛寺佛子是护国大法师,在琼台有庙宇宫观。”
“琼台?倒是听说万佛宗也有一个琼台。”如此光明正大的剽窃,尤苍真是第一次见,她抬起眼,看向剑光最盛处,那里有亭台楼阁,建在皇城最高处。
“正是万佛宗琼台,佛子法力无边,有移山开海之威能,咱家这就带各位前去。”话一说完,他便往前领路,两队禁卫军远远坠在他们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