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苍忍不住睁大双眼，她的手掌死死捏紧，婴魃发出哀嚎，却挣不开禁锢。

她看见一颗巨大的龟首浮出海面，青绿色的龟壳上盘桓着一圈圈鳞片，雾蒙蒙的眼睛里是扑不灭的腐朽气息。

这是她见过最不可思议巨兽。

“玄武？”发颤的低语穿透尤苍的耳膜，婴魃瘫软在她的牵掣下，口中不断呢喃，“这是玄武！”

它不会死在玄武爪下吧？！

玄武，传说之中的上古神兽，弟子简中有极简的记载，可以说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它的姓名就占了一半篇幅。

张扬的蛇与沉稳的龟不同，它发出一声喟叹，才终于舍得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入的归墟？”

深涧般的竖瞳就这样看来，尤苍被那双眼睛吸引住，她压下脑中喋喋的瘴气，也跟着露出笑。

她微微俯身，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偈。

“弟子名同尘，在海上行进时遇见鲛人，由它指引才入的归墟。”

“鲛人？”大蛇念了一边，它的蛇信吐露，蛇尾翻动海水，“玄冥，你知道鲛人吗？”

被称作玄冥的神龟抬起头，它的眼睛极黑，像是可以吸尽人间的光。

“不知道。”

它们被归墟卷入的太早，那时根本就没这么多凶兽。

“你不是佛修？你知道一个光头的佛修吗？”玄冥慢吞道，它隐约记得当时有位佛修横空出世，与剑道魁首比肩。

“是吧，玄蛟。”它像是在与那只蛇确认，双眼却紧盯在尤苍腕上，那里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尤苍一时不知怎样答，她轻抿着唇，垂下眼，避开那双像是能看透一切都眼睛，她刚想如实交代就听见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玄冥你是不是睡傻了？佛修专克瘴气，你看她的样子，哪像一个佛修。”

它的语气逐渐变得乖张，竖瞳犹如逐渐满盈的圆月，蛇尾频繁拍打海面，力道也愈发大了起来，像是在发泄，翻起足以覆平山峦的叠浪。

尤苍被淋个透顶，刺骨的沧海水从眼睫上一颗颗滚落，手中捏着的鲛珠彻底没了暖意。

玄蛟根本不在意一个小小人修，它扭曲着柔韧的身体，向上腾飞，却在似要穿破归墟的边界时猛然停下——它离不开玄冥。

沉睡千年万年，还是难以自由，于是它用粗壮的尾巴挥开那些粘稠的瘴气。

“难闻的瘴气怎么越来越多？天道怎么越来越弱？我们倒是没死，怎么刺犼死了？”

刺犼？就是缩在崖底的那只兽？尤苍面无表情的将袖子拧干，成串的水珠滴落到沧海里，听不到一点动静。

她又摸了摸浮屠剑，剑身用凤凰木所筑，它已经被归墟沧海打湿，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我在问你。”

烦躁的巨蛇终于俯首，尤苍平视着那对空洞洞的眼，语气温吞：“不知道啊，瘴气一直都很多，天道式微不是一息间发生的事。刺犼？我不清楚它是谁。”

“哈哈哈——”

玄蛟有些癫狂地笑，它看向玄冥，语气讽刺，又透着股怨气：“我们是不是不应该醒？”

尤苍依然安静地悬在空中，她看见玄冥吐出两个圆润的气泡，重新沉回到海底。而玄蛟还擒着身，将头颅露在海上，它的眼神怪异，不断看向她腕上的菩提。

“前辈看上这菩提珠了？”尤苍将袖子挽起，以便它显露的更多，她轻抚着那颗在见到玄武时就发着温热的菩提，摇头惋惜，“可惜这是师父给的，不能送人。”

在诡异的对峙后，玄蛟沉到水下，它重新盘到龟壳上，死去的刺犼在方才的海啸下已经化为齑粉。

它看着那被长年累月压出来的痕迹，问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开宗立派。”

无人应声，玄冥又合上了眼，它总是说睡就睡，害的它都没有看过归墟。

玄蛟打着哈欠，它将头搁在身上，“唉，万年了，天道还是不争气啊……它是不是斗不过瘴气了？”

不知道人世间变成了什么样子？上古的死伤也不知道是否对现在的人族还有影响？……应当是不好的，不然它们也不会这么困倦。

海面平息地很快，若不是还在滴水的衣裳，尤苍怕是以为做了一场梦。她挥退遮盖一切的瘴气，将死在玄武神威下的婴魃扔到海里。

归墟也探的差不多了，玄武真身也已经见到，她要离开这里了。

瘴气撕开一道口子，尤苍转身欲走，却看见一道青色的身影自海面飘来，黑色的头发黏在他颊上，那是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