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瞬,她就被毫不爱护地丢在了寂静舍前。
所谓寂静舍,从外看雕梁画栋,到了上头才发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门头,跟京城的庙长的差不多,牌匾上的三个字洋洋洒洒,起笔落笔都透出天下无我的禅意。
尤苍有些眩晕,这字不知出自谁手,蕴意奥妙,灵力深厚,她移开目光,忍住恶心往下看。
原来她见到的金殿在此处之下。渊尘的山头很高,山腰和山脚都是弟子参悟的地方,洞府无数,山座下是山河湖泊,可以看见零星几个光影划过。
那些是御器或已经踏入御空境界的师兄们。
“到了筑基就能御物。”
再好听的声音突然出现也能吓人一跳,更何况尤苍还是临时被扔上山的。她赶紧转过身,就看见渊尘负手立在门前。
朱红的门扉与月白僧袍格格不入,尤苍忽然觉得渊尘不应该做佛修,他使剑应该会更厉害。
“弟子简你都背会了,接下来就是去修行。”
渊尘依旧垂着眸,他走到尤苍身边,手指轻碰她腰间的木剑。
“浮光宗,浮屠剑,曾经也是仙门砥柱,只可惜门内长老被瘴气侵蚀,入了魔道。”
他没有剑气,唤不醒它,而尤苍可以,她天资卓绝,一切都有可能。
尤苍僵着脸把剑握住,她现在听不得“瘴气”两个字,她总感觉渊尘没安好心,在阴阳她,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按耐住躁动,乖乖地站在渊尘手边,在他的淫威下被迫跟他一起俯瞰整座万佛宗,这时尤苍才发现其余两峰均要矮寂静舍一头。
渊尘见尤苍目光流转在三峰之间,便轻语道:“左为虚无观,右为静思阁,你修行之余可以去看看,在突破结丹之前,不可入人间。”
尤苍对此没有异议,瘴气危险,能看出异常的肯定不止渊尘一个,还是先留在这为好。
“同尘,你何时则道?”
“……”
无人应声。
“同尘?”
渊尘耐着性子又唤了一声,只见尤苍慢悠悠抬头。
“啊?”
黑色的眸子里都是茫然。
这下渊尘是真的想叹气了,他半蹲下,平视尤苍的眼睛。
“你不喜欢这个法号?”
尤苍没想到渊尘如此好脾气,竟然和她一个小弟子平起平坐,她有些尴尬的点头,在渊尘的注视下别扭道:“不喜欢……吧?法号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渊尘把盘桓在口中的解释吞下,他觉得尤苍应该不会喜欢“同尘”的含义。
他平缓道:“没有,可是门内已经记下了你的法号,同门这般叫你,我就唤你尤苍吧。”
“好。”
尤苍觉得自己不能不识好歹,她把手搭到渊尘肩上,状似豪气道:“那我以后叫你渊尘怎么样?”
“……”
不怎么样。
渊尘忽然发觉尤苍的别扭性子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他眉头紧蹙,声音一沉:“我是你师父,尊师重道你要记得,在凡间学到的一切全都忘了,那些东西并不适合你。”
他拉下尤苍的手,牵着她往门内走。
“你要看清自己的本心,不要总学人家,不伦不类。”
渊尘又叹口气,他轻轻揉尤苍的脑袋,她没有人教,为了活下去就只能什么都学。
她本心不坏的。
“既然今日就上了山,就先泡泡药浴,去掉凡间沾染的浊气,等身子调养好你就开始则道。”他嘱咐道。
“好。”尤苍答应下来,她总有种被看透的错觉,魂魄似乎都呈现在渊尘眼前。她感到奇怪,目光飘忽就是不肯看他,可目光最终还是落到那只牵着她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宽大的掌心将她的手包住,有种说不出的暖意,腕上的菩提冰凉也温润。
“则道后便每日寅时起来参禅念经。”渊尘牵着她走在前头,还在叮嘱,“这几日多看看佛法分道,我修慈悲道,你要选择最合适的……知道吗?”
他低头来看。
“知道了。”尤苍望着他的眼睛说。她手心都出了汗,师父也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