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在很小的时候,从江定波哪里学到了一个道理:逃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挣扎。
江夜冷不丁抛出的问题,带来了短暂的沉默。他能看穿冷非寒的心事,就像他能精准的捕捉到江定波的‘开不了口’一样。
沉默的江定波终于开了口,“这些日子我了解了你妈妈的病情,看了看你的伤情。关注了一下冬夜的发展动向还有你和林邱他们做的事情。”又是很长时间沉默,在江夜的耐心的等待中,江定波接着说:“我还没有抽出时间,处理他们的那些事。”
“可巧的很。”江夜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看着里面的液体转动了起来,“最近住在医院里没什么事情做,倒是琢磨了一些事情。我记得爸你和林殊哥之前收购了东南亚一个船厂,我依稀记得林殊哥说过这么一次,说那边现在事情很多,这边也无暇分身。”
江定波抬头瞄了一眼江夜,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想法?”
“我和江离接触很少,但是从多方面都知道他是个想做事的人而且。”江夜耸了耸肩,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去称呼她,“江离的妈妈又是一个即要强又能干的女人,不如交给他们。”
冷非寒半张着嘴,满脸都是大写的‘不敢相信’。
江定波垂眸,思索片刻才说:“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
今天天气很好,冬天特有的蓝天。带着凛冽的通透的蓝。没有一丁点云朵,更是让头上这片蓝天,蓝的纯粹,蓝的干干净净,蓝的一尘不染。
冷非寒丢下一句‘我有话要和你说’之后已经沉默了快有五分钟了。他们两人都坐在车子的后排座,窗外的风景熟悉又陌生。冷非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的纹路,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挣扎。江夜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明明灭灭,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微弱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冷非寒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夜,那里面交织着犹豫、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知道不知道我是......”冷非寒哽咽道:“是杜鹃的儿子。”
江夜很轻的点了点头,“大概猜出来一点。”
冷非寒仰头靠在座椅上,“一直以来,我都被她藏起来。即便是我成绩优异,也只能是被她藏起来。我只能远远的看着,刚开始还能见到她到后来,我连见都没有办法见到她了,我努力要考到这个的城市,我拼了命的努力就只是想,我只想.......”
“站在她身边。”江夜轻抚着他的手背,“你之前告诉过我。”
“你,你还记得?”
在冷非寒震惊的目光中,江夜歪了歪脑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立刻转过头望向窗外,平复了心情之后,才接着说:“我人生的目标,我的目标一直就是想要站在她身边,不用她承认我,我只是想在她身边。后来,可能是觉得我有用吧,她给了我一个在她身边的机会。”冷非寒转身望着江夜,“我,我......”
“你如愿以偿。”江夜皱了皱眉头,“所以是什么让你怀疑江离的?”
“过敏。我对蜂蜜过敏,我是在阿姨做蛋糕的时候知道的,她说少爷对蜂蜜过敏。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我的神经吧,我开始对江离的产生了怀疑。”
江夜听的糊涂,“你和他都是一个妈,同一样的东西过敏有什么好怀疑的?”
“可是我妈...杜鹃她对蜂蜜并不过敏。最主要的是,你也不过敏。”江夜听到这个地方,不由得笑了一下,“所以我在他喝醉时候拿了他的样本。我拿到他的样本之后,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
“我发现了当然不是我发现的,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了解到了一点儿,当年你家里发生的事。我找到了当年的那几分‘报告’。”冷非寒越说情绪越是激动,他完全不住自己。泪水迷糊了他视线,“我发现当时你的样本数据和江离的,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电流随着血液去遍了他的四肢百骸,留下微微的刺痛。冷非寒的声音很低,但同样的震的江夜耳膜生疼。
“阿夜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冷非寒几乎泣不成声,“我那个时候已经...我因为失去你而生不如死,然后我又知道了这件事情我简直,我应该被千刀万剐我应该下地狱的!”
江夜半张着嘴,他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当时的整件事情他不是十分的清楚,他知道他们做了鉴定,还做了很多次。导致江夜见到那些鉴定书的时候,根本都没有质疑过真假。是的,谁说不是呢!只要样本是错的,你做再多次的鉴定,不都是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阿夜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所以我决定让,让一切都归位。”他满脸是泪,江夜的大脑出现一片空白,他伸手拆开车里的一盒纸,塞给他几张,冷非寒潦草的擦了擦,“我要让一切归位,我去找了江董,我,我用了另一个身份去找了江董。我告诉他,我是杜鹃的亲生儿子。”
他趴在前排的座椅上哭的歇斯底里,江夜一时竟然是无言以对。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太阳也慢慢偏西,阳光照进了车里,暖洋洋的。又是一年春啊!江夜能想到冷非寒自己做的这个决定要面对什么,要面临什么更加清楚他的决心与伤痛。
年少的梦啊,被自己亲手撕碎了,撕了个粉碎。
他轻轻抚上冷非寒的后背,“所以,当初你突然转变了态度不排斥我甚至接近我,是因为他们?”
江夜原本是想转换一下气氛,可没想到冷非寒否认的那么坚定,他说:“不,不是!”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