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你愣什么神呢?”苏沐远喝了最后一口汤,“快点儿啊。这可不是挑的时候,你将就将就。”
江夜猛地回过神来,忍不住为自己的恍惚失神感到几分可笑。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随即应声道:“好的。”
说罢,他捧起碗,大口吃了起来。热汤顺着咽喉滑下,一股暖意迅速蔓延开来,仿佛将他这一路走来的疲惫与不适都渐渐融化。暖流从胃里扩散至全身,连指尖都渐渐恢复了温度。他轻轻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随后,范经理连同项目上相关的几个重要人物和他们前往正在施工的现场,细致地讲解了工程进展和各个施工环节的具体情况。
“冬季施工需要严格控制施工质量。”苏沐远扶了扶安全帽说:“一定要确保材料在低温下的性能和施工效果。”
“这个是肯定的。”
江夜环顾四周,然后说:“这个季节也需要特别注意防冻还有防滑,一系列的安全措施也要做好,不要掉以轻心。务必要确保施工人员的安全。”
“江总大可以放心。”范经理笑着说:“上次我们去公司开会,会上冷总特别强调了这事儿呢。”
江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都差不多了吧?”颜林邱问道:“那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说什么车又陷路上了吗?这会儿路通了吗?”
“小李,快去问问去。”范经理说:“应该差不多了,这都几个小时了。这次是因为天气不好,平时不这样的。”
“那我们准备走吧。”苏沐远跺了跺脚,“来看过了,心里踏实。之后的手续,也会跟上的。范经理,进度不能掉。不过也没几天就该放假了,来年再战。”
回去的这一路上情况比之前顺畅了不少,雨夹雪虽然还在持续下着,但好在雪势渐收,天色微微转明。路面上的积雪和积水也没有那么严重了,行驶到一小半时有一段短暂停歇。
“颜总!”小李在车窗外大声说着:“前面马上就好了,您稍微等一下。马上就通了。”
“好的。”到底还是下着的,小李的眼镜上全是雨水。看上去视线应该是受到了影响。颜林邱也不好多有抱怨,看着苏沐远,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看着我摇头干什么?”苏沐远歪坐着,理虽不直,但气很壮,“又不是我让下雨的,又不是我让车陷的。”
“是你让我来的。”颜林邱抱怨道:“天气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
“你不懂,这叫突击检查。”
“你懂你......”
小李的脸庞再一次出现在车窗上,他拍着车窗大声喊:“通了,颜总可以走了!”
“谢谢!”颜林邱重重的说着,打了方向往前行驶。
同时江夜重新又闭上了他的眼睛。
道路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泞,显得异常的肮脏和不平坦,仿佛每一步都可能深陷其中。在道路的两旁,坐着许多的人们,他们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全身上下都湿淋淋的,显得十分狼狈。
“咦!”苏沐远突然扭着头够着看,直到了视线的尽头,他也不愿放弃。
“看什么呢?”颜林邱,说:“坐好。”
“我好像。”他不顾安全带勒的生疼,对江夜说:“不是好像,我看到冷非寒了。就刚才,坐在路边上,单...单独坐着的。是冷非寒!他,他帮他们一起通路呢?是冷非寒他......”
“你快坐好吧你!”颜林邱单手扶着方向盘,把他拽了回来,说:“什么冷非寒,你看错了!”
“我......”苏沐远放低了声音,“我才没有。”
是冷非寒......
突然间江夜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这碗馄饨缺少了些什么。原来,缺少的是冷非寒所独有的‘秘制辣椒’。
冷非寒总是习惯于在市场中采购大量的调料,他会精心挑选各种粉末状或颗粒状的香料,然后按照自己独特的配方比例将它们混合在一起。接着,他会将这些混合好的调料用热油泼洒,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香气伴随着一丝丝的焦香味道,迅速地在厨房中扩散开来,甚至能够弥漫到整个房间,让人垂涎欲滴。
他会把做好的辣椒分装在玻璃瓶里,做了面条放一点儿。煮了小馄饨,更要放上一点儿。
有时候冷非寒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江夜会陪在他身边,问他:“你是怎么样来判断这些调料的比例的呢?”
冷非寒总是保持着神秘感,也不说话。然后,他用手指蘸取一些未经热油洗礼的混合粉末,轻轻涂抹在唇边。那些粉末在舌尖上交织绽放,以辣味为主,却也蕴含着丰富的香气。令人难以抗拒,总想再尝一口。
直到后来,江夜教会了他许多知识,帮他梳理和解决了许多工作上的难题。他这才愿意分享出那些配方的比例。
“尝!”江夜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冷非寒的脸庞,他那双总是被犹豫占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丢丢的自豪的光芒,在自己的耳畔,轻轻的说:“比例当然就是,边配边尝。”
江夜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蹭了蹭自己发痒的耳垂。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此时嘴角弯弯的弧度,竟然和那天颜林邱强迫苏沐远擦嘴之后落下一个霸道的吻时苏沐远嘴角的弧度,完全一致。
极致的温暖与甜蜜。
江夜还不知道的是,他这些不经意间的举动,全都被坐在身旁的杨阳收入眼底。记在心里。
这雨细细密密的,轻轻地、悄无声息地滋润着万物。它似乎不仅仅落在了大地上,更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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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辆深色的商务车终于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时,冷非寒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冷总。”小李慌张的跑了回来,扶了扶眼镜,“江总的车已经离开,安安全离开的。”
冷非寒浑身冷透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总他们......”
“他们走了。”冷非寒低垂着头,他的鞋袜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价格不菲的裤子已经面目全非,但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缓缓地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向自己的车前,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李追赶了两步,却最终无奈地停止了追逐。他从未目睹过冷总如此表现,独自一人冲入食堂小厨房,忙碌得不亦乐乎,拒绝任何人的帮助,那模样简直像个傻瓜。紧接着他又来到这里,与大伙儿一同拉车,那股劲头更似一个疯子。方才他站在那儿,显得迷茫与无助,失魂落魄得仿佛一个呆子。
冷非寒趴在方向盘上,感觉自己是被掏空了身体只剩下了皮囊。外面虽然雨势并不算大,但雨水已经足以让他全身湿透。足够带走了他的体温,还带走了他心中的某种东西,那种感觉足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