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你店里的还有直的?”
“讨厌。”史蒂文笑骂,“江总你真讨厌,不带您这样的啊!”
那天之后江夜向史蒂文的心腹小猫浅浅打听了一下。Tom是个兼职,下午只上两个小时的班,之后晚上再上四小时。小猫说他问过21岁应该是个大学生。为什么说是浅浅打听,因为小猫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分析了一下倘若真是个大学生,在这里打零工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说明两点,第一: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第二:他有可能真的是个直的。
江夜没找史蒂文打听其实担心的也是这个。史蒂文早已是场面上的人了,如果他找了史蒂文即便是Tom是个直男,史蒂文也会另想他法...但是那天晚上Tom对姜总的态度...他还是认为方法还是要缓和一些。
‘咚咚’
“请进!”江夜抬头充满意外,“沐远,这么快回来了?”
“可不是,下了飞机直奔公司。”
“爱岗如家,搞块牌匾给你挂胸口。”江夜含笑,起身迎了上去,“最近事多,估计你也听说了。”
“我事儿一直多,不在乎再添个一件两件的。”苏沐远大大方方的坐在沙发里,两条长腿毫无顾忌的自然打开,“江总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江夜靠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抱胸,“你见过刘昌明了?”
“嗯。刚从他办公室出来。”
“那你还要听我说什么?”
“啧,你看你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这点刘昌明都比你强。”苏沐远交叠双腿,“至少画了两张饼放在未来,给我吃吃也好啊!”
“扯什么呢?我从认识你,就没见过你吃饼,你说馒头更软。”江夜戏虐道:“我画饼有用?”
苏沐远扑哧一笑,“哈哈哈似乎好像是没用。”
“见过东哥了嘛?”
“没见。通了电话,他说的很隐晦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大概的我也能猜到。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江夜挑起一边眉看着苏沐远,“不用担心?”
“当年我都站你,现在依旧会这么选择。”苏沐远起身,长身玉立尽显倜傥,“我这人吧跟人只看脸,你看你啧让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滚!”江夜抓起桌上的水晶球扔向苏沐远,“我还没到出卖脸的份上。”
“唉。”苏沐远稳稳接住,慢悠悠的走过去摆好才说:“我当年跟着东哥确实有些无奈,可是后来...”他哼笑一声,又说:“真心的,我只看脸。”苏沐远眼神魅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和这里。”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人味儿。”
“当年是你建议东哥弃了他那些‘业务’来做正经生意,那时候你还是毛头小子,空口白牙的我都没怀疑过你。更何况这些年你把生意做这么大我有什么好怀疑的?”苏沐远慢悠悠的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但是估计那些人肯定是要跟着东哥走的,来见你是想告诉你一声,我不会走。”
“谢谢!”
“少来,打发谁呢?”苏沐远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不锈钢的,给我弄一个,上面要写‘精忠为司’。”
江夜怔了许久,才看到苏沐远的眼里满是戏虐。
“哈哈哈,江总忙吧哈哈哈。”
“小夜。”
江夜被苏沐远整得哭笑不得,解舟径推门进来,问:“你晚上有时间吗?”
“你要约我?”江夜听解舟径喊他‘小夜’而不是‘江总’立刻玩笑起来,“约会必须有时间。”
“我,我有事儿想找你聊聊。”
“好。”江夜看出了解舟径的挣扎,走到他的面前温柔的问道:“是我让你为难了吗?”
江夜看到一丝苦笑挂在解舟径的嘴角,他眼下乌黑脸色青白。江夜心头一紧,淡淡的喊了声:“哥?”
·
这家店是很久以前江夜带着解舟径来的。在没有认识江夜之前,解舟径跟着程淮东一伙人没有去咖啡馆这么优雅的消遣。第一次来咖啡馆的时候,解舟径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是江夜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和之前天差地别的生活;也是江夜,一次一次的引着他去探索更多的未知。
他记得从认识江夜开始,那种温柔恬静的笑容一直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瞳孔的颜色浅淡,清清澈澈地一双眼眸是解舟径最喜欢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江夜,是他和程淮东打架打到面目全非他也没有服软。他见到江夜时江夜说的第一句话他依旧那么清晰,江夜当时说:‘要不然你打死我,要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从来不会有人敢那样和东哥说话,解舟径也没见过谁会在被十几个人围了之后不去服软不来求饶而是依旧叫嚣!那天的相遇到现在都还是历历在目,当时江夜满脸血污,只剩下这么一双眼眸清澈坚定。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眼神依旧如当年那般。
这个小包厢是从前他们最喜欢的,很多个下午他都会和江夜一起在这里度过。他喜欢安静的陪着江夜,看他细长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过薄薄的纸张。看四季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将他染成暖金色,浸泡成冷白色。
“你很久不来这里了吧。”这是他们进来二十分钟后解舟径说的第一句话,“我经常来。”
“嗯。”江夜坐在窗边儿,曾经是他经常坐的位置。这里和多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解舟径说的没错江夜真的很久没来了。
“小夜。”解舟径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我很久没吸烟了,我......”
“我不介意。”
解舟径点了点头点燃了烟。他的手指并不漂亮骨节突出手掌厚实和他这张秀气的脸完全不匹配。他夹着烟,一吞一吐烟雾缭绕,眉宇之间全是惆怅。
“张靖雯和你说了吧?”解舟径眉头紧锁,“我猜她也该和你说了。”
“说了。”
“东哥要退股,他坚持这样做。”解舟径仰着头闭上了眼睛闷闷的吸着烟,再睁开时又重新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我找了他几次,他依旧这么决定后来...呵呵现在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我知道。”江夜心里隐隐有些心酸,“哥,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其实你......”
“你知道?”解舟径冷笑了一声,他看着江夜似乎有些委屈,他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真的知道吗?那你说我为什么不续签合同?”
“你签不签合同有什么区别?”江夜试探道:“反正你都不会真正离开的。”
解舟径低下头,狠狠的吸了几口烟,“所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小夜,我是要走的。我没打算再签合同了,我想我不签合同我,我离开了其他的...那些,那些人至少看在我离开的份上,会收敛一点儿我...这么多年了,我们一起走过来,当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和东哥怎么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想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了,解舟径用双手捂着脸。江夜走过去,从他的指间拿走了那支已经燃至尽头的烟,轻抚着解舟径的后背。
“哥......”
“你喜欢我吗?”解舟径眼圈微红,“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这算什么问题?”江夜看到他眼角有几丝细细的皱纹,很浅很淡,“我都向你表白了,三次了!”
“可是你喜欢我吗?真的喜欢吗?”解舟径仰着头直视着江夜的眼睛,“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追过我?”
江夜怔了怔,仿佛没有听懂解舟径说的是什么。
没有追过?
真的没有追过?
自己表白都表白了三次了怎么,为什么......
“小夜,说实话能再听你喊我哥,我心里真的很高兴。这地方你很久不来了,我倒是经常来坐坐我,我很怀念过去。”解舟径叹了口气,像是从失态中找回了理智,他轻轻拍了拍肩头上江夜的手,说:“东哥的决定我真的,真的是那天你说了以后才知道的。虽然这样做不应该,我知道这太不应该了但是,但是我也会坚持我的决定。”
“哥,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你为什......”
“我还是会离开的,我......”
“小舟哥。”包厢的门里探出一只脑袋打断了他们两个人,“今天热了新烤炉,你要不要自己试试披萨?”
“好,你先去我马上过来。”解舟径搓了搓脸,疲惫的脸上挂着笑,“我...我想说的都说了。”甚至不想说的自己也说了。现在后悔也没什么意思,你事实也没有追过我。我想我们之间如果真的存在感情,于你而言更应该是这声‘哥’来的更加‘真情实意’吧。
想到这里解舟径笑着摇了摇头,鼻头微酸,“那会儿公司成立,你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说我没有想好。你说如果我想好了告诉你,你一定会同意的因为你可以实现我所有的梦想,还记得吗?”
江夜点点头。
“我现在想好了。”解舟径拉开门,微微偏头,“等哥给你烤披萨吃。”
解舟径离开以后江夜又重新坐回了那个位置。他喜欢坐在这里,从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喜欢坐在这里。因为这里大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蓝天和白云,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和事。而每当看到这些的时候他心里总会非常平静,仿佛可以暂时忘却那些让他烦恼的事。所以曾经每当闲暇之余,他一定会拽着解舟径来这家店,选一本自己喜欢的书,再点一杯咖啡,然后静静地坐在这里看书。
从他认识解舟径开始,所有的时间他都和解舟径在一起。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闲逛;一起找个地儿一坐一下午;一起东奔西走;一起淋雨;一起受冻;一起睡一起起;一起...所有,所有的所有都在一起,全都在一起。
江夜不明白了,怎么追才算追?
他茫然的看着窗外,有些不理解。他不理解自己是没说明白清楚还是没做明白清楚。他更不理解解舟径,这么多年他闭口不提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的感情,同时又跟着自己和他的一起...到了现在又用了一句‘为什么没有追过我’来,恶心自己吗?
江夜轻轻磨着牙。
叫嚣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喂!”
“江总,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嗯,情况不太乐观啊。”刘昌明轻叹了声,“之前和程总接触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至少也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但是刚刚程总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怎么听出了和我们预期不一样的意思。”
“程总不想给我们了?”
“听意思是。”
“苏沐远知道吗?”江夜问道:“这几天有好几个人提了辞呈,不过都可以应付,张靖雯那边也是早有准备的。但是现在看来我们更加要抓紧时间了。”
“沐远应该还不知道,刚刚程总在电话里和我说的。”
“行,等明天我们碰一下,也该我和程总聊聊了。”
“江总。”刘昌明略带尴尬,“是这样,程总的意思是您有什么意思我帮您转达。”
“......”江夜轻笑一声,“他不想见我?!”
“这...这,这程总可能也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知道了。”江夜眼里闪着无奈的光,“你不用为难,明天吧明天上午我们再碰一下。”
按照江夜的分析,程淮东应该是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才作出这个决定。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太紧张,但是如果程淮东忽然不想把的股份给公司...这让江夜有些摸不到头脑。真的是为了公司,为什么又不给了呢?
解舟径第一次的披萨成功翻车,江夜只尝了尝他已经不肯再让江夜吃了,将他打发了说自己要留下再研究研究。
江夜坐在车里本来是想去找Tom的,可是被解舟径的‘谈心’和刘昌明的一通电话搞得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他漫无目的的开着车,漫无目的的闲逛着。经过繁华热闹的城中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凌晨两点,江夜心里烦闷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他停了车,打开车载音响流出了一段哀伤的音乐。江夜皱了皱眉头,抬手关掉了。他打开车门,一股冷风迎面而来。吹了个透心凉,倒是恰好吹散了他满心的郁闷。江夜不由得一个哆嗦顿时感觉舒畅了一些。
他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凉凉的月......
“Jerry?”
听到声音江夜眉头轻轻皱起回头看到Tom,意外之余更是惊喜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他喊的那句‘Jerry’是在叫自己。
他双眉上扬欣喜异常,今夜里总算也不全是‘不如意’,他道:“Tom?怎么是你?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Tom的脸上并没有同江夜一般的喜悦,他鼻头轻皱,斜眼看着江夜,紧跟着就问了一个把他打入冰窟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你住这里?”
“我不住这里。”Tom眼神暗了下来,“但这是必经之路。”
“你......”江夜看到Tom冷下来的眼神里带着嫌弃,甚至露出恶心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嗤笑一声问:“你不会以为,我是在跟踪你?”
Tom冷冷的看着他,嘴唇紧抿。江夜备感无奈,一阵冷风吹过他没穿外套只有一件衬衣,不禁打了个冷战,“先进车里再说。”江夜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看着Tom似乎很犹豫。踌躇良久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我想要和你解释一下,我并没有......”
“首先应该告诉你,我不喜欢甜点。”Tom目视前方,毫不在意的打断江夜,“那些包装精良,卖相精致的东西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令人生厌。”
“我......”
“其次我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更加不想和什么随随便便的人认识哪怕。”Tom加重了口气,“说上一句话。”
“最后。”Tom斜了一眼江夜,闭上眼睛下巴微微上扬,“收起这些令人作呕的把戏。看到你们这些人都让我恶心你们...你不配!”
江夜原本想解释一下他只是路过,但看到Tom这幅模样心里擦出一个火星,恰巧落在心里那一堆的‘莫名其妙’的干柴上,瞬间燃烧了起来。
他带着怒火肆意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将纹理清晰的发型毁了个干干净净,扯开领带冷笑道:“今儿,他TM到底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