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露惊疑,赵太后嗤笑一声:“漠儿,哀家只是说笑而已,不必这般应激。”
“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什么,哀家自然是要给你的。但哀家要的,你也得给。”
“譬如呢?”
“哀家要的很简单呢。”
赵太后抚摸着他腹部的纹理,将他轻轻推倒在榻上:“这般健壮丰伟的北戎汉子,真是让哀家着迷,哀家要的不正是眼前人么?”
说罢,便主动扯了他的衣襟,二人倒在榻上缠绵在一处。
走出长宁宫时,夜风扑面而来,赫连漠重重咳了几声。
“这殿内的香粉真是呛死我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觉得胸中那股郁结稍缓。
对了,温故还被他安置在使馆内,如今成了他的侍女。
她很少说话,总是安静地做事,默默无闻地跟着他。可每当这个昭国少女看向他时,就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赫连漠听过她的故事,也知道她的执念有多深。
可不知为何,仅仅是和她沉默着对坐在一处,就会觉得在太后这边的压力缓释了不少。
拂云宫,贺子衿处。
李牧之前些日子时常来找她说说话,大有要重新要宠幸她的架势。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娘娘,”贴身宫女小声禀报着,“赫连侍卫从长宁宫出来了,往北戎使馆的方向去了。”
“知道了。”贺子衿淡淡地说。
铜镜里,妹妹的面容苍白如纸,这具身体正在肉眼可见地一天天衰败着。
血咒缚魂的反噬越来越严重,她时常能感觉到魂魄与肉身的撕裂感,像是两片随时都可能散架的木头。
她咬着牙,心里暗暗诅咒着:
李青必须死。李牧之也必须死,甚至于流亡在外,没死透的李澜。整个李氏皇族,都要为她贺家三百零七条人命陪葬。
赫连姐弟则是个横在她面前的变数。
贺子衿原本想除掉赫连明月,女子偏偏生得聪明,又有程晚凝暗中相助,一时难以下手。至于赫连漠,他与赵太后走得太近,显然另有所图。
“既然除不掉,”贺子衿轻声自语着,“那就联手吧。”
“你们不也是奔着李氏的江山社稷来的,不是么?”
赫连明月这边是断不可能了,而赫连漠这处,则是浓浓的敌意。话说回来,敌意也无可厚非,至少说明他把她当成了对手。
对手,是可以谈判的。
他们都有想要摧毁的东西,她想要李氏皇族,他想要……谁知道呢?也许是整个大昭。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贺子衿骤然起身:“备轿子,去北戎使馆。”
“娘娘?”宫女吓了一大跳,“夜深了,恐怕有所不妥啊!”
“没什么不妥的。”
“本宫想找赫连侍卫说说话而已,怎么,本宫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宫女不敢再劝,忙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宫人变准备妥当,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宫门,往北戎使馆的方向去了。
轿中。
贺子衿临行时戴上了一串骨珠,它是用贺家死去亲人的指骨磨成的,每一颗都代表一条人命。
整整三百零七颗。
她一个一个数过去,重温着死去亲人的面容。父亲,母亲,兄长,嫂嫂,还有她那刚满三岁的小侄女全死在那道圣旨下,死在帝青的一句话里。
“李青,你等着。很快……很快你就会来陪我们贺家人了。”
北戎使馆内,赫连漠回到了房中。
温故为他整理着床铺,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垂首行礼:“主人,你回来了。”
“嗯。”赫连漠脱下外袍,随手扔在椅背上。
不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道:“闻姑娘,你想随我回北戎吗?”
温故哑然失笑,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歇着。
“主人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她讪讪言。
她将头发松松绾在脑后,露出纤细的颈子。面容稍显红润,可比起刚救她时,已经多了几分血色。
“那我换个说法,如果我可以送你回到心上人的身边,你愿意吗?”
温故讶异地抬起头,第一次愣愣地直视着他。深井般的眼睛里隐约有期冀之意,又很快熄灭了。
“主人说笑了。”她重新低下头,“奴婢是戴罪之身,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啊,那个人心里,从来就没有奴婢。”
赫连漠顿觉烦躁。为什么要在意这些?她不过是个用来填补空虚的工具而已。
可他得了失心疯,还是想知道这姑娘的执念源泉。赫连漠不懂这种情愫从何而来,在他眼里,与赵太后之间的密切关系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饮食男女,能有什么真情实意?
“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他?”
“当然想。”她轻声说,“每天都在想。想他过得好不好,想着林青的病能不能不好转了,这样,他就只能乖乖地落入我的掌心。”
“可是想有什么用呢?他心里有别人,永远都不会有我。”
“出去。”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去,“我要休息了。”
温故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了。
这趟昭国之行,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更复杂的,则是瞬息万变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