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君竹问,“只是为了得到乌兰?”
巴特走到帐壁边,伸手抚摸着装饰华丽的嫁妆弯刀。
“乌兰是个好萨满。”他缓缓说,“但她太任性,太自以为是了。她以为狼神山是他们家的,大祭司的位置天生就该是她的。可这片草原,从来都不是她的一言堂。”
“我父亲是族长,统领着草原上十八个部落。大祭司虽然地位崇高,如果没有族长的支持,他的神谕也只是一句空话。乌兰嫁给我后,大祭司的位置将来就会由我们的孩子继承。到那时,草原上的神权和政权才能真正实现统一。”
陈君竹也才明白了,他想要的从不是爱情,而是政治。巴特要的,分明是乌兰背后的权力。
“你不在乎乌兰爱不爱你,是么?”陈君竹问。
巴特握着自己的心:“哈哈哈哈!草原上的狼不会问兔子爱不爱自己。它们只在乎能不能把兔子吞进肚子里。乌兰也是一样,她嫁给我,就是我的妻子。至于她心里有谁,我不在乎。只要人在我身边,心在哪里,不重要。”
这话,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是啊,乌兰也说过同样的话。
这两个人其实很相配,一样冷酷而现实,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陈君竹在想,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很残忍。
巴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继续说着:“答不答应?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去安排。今晚的婚礼,新郎换人。明天一早,我就替你上山采花。拿到花之后,你立刻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为了阿青,陈君竹别无选择:“我答应。”
巴特离开后,陈君竹一个人在帐中坐了许久。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影子投在帐壁上被拉得扭曲变形。
帐外传来了欢快的歌声和鼓声,族人们正在为婚礼准备着。这片喜气洋洋的热闹其实与他无关,陈君竹认为,他不属于这里。
他只是误入草原的过客,为了救心上人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等拿到醒神花,他就会离开,回到李青身边,与她共赴接下来的重重困局。
乌兰也好,巴特也罢,这场荒唐的婚礼和狼神山的恩怨纠葛,都将与他无关。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是不安的。
巴特的眼神太复杂了,不单单是因爱情而心生嫉妒。他这样掌控一切的姿态,倒是有几分像昭京城里那些玩弄权术的政客。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得到乌兰吗?
恐怕是另有图谋吧。
陈君竹想起了达罕,独眼商人把狼牙交还他的时候,还提到了李澜。
难道草原上的这些恩怨是非,和太子殿下也有一些干系?
陈君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他只要醒神花,千里加急回到大昭去救李青。其他的,他不在乎。
巴特走后没多久,帐帘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乌兰,她已经换上了新娘的盛装。
一身大红色的锦缎长袍用金线绣满了狼神图腾,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银铃。头发编成无数细辫,辫梢系着红珊瑚和绿松石,额头上戴着银制的额饰,额饰的正中镶嵌着硕大的琥珀。
异族姑娘再怎样美得惊心动魄,陈君竹却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心。
他不敢看,也不能看。
她先一步走到陈君竹面前,俯身看着他:“准备好了吗?我的新郎。”
陈君竹站起身,避开她的目光:“准备好了。”
乌兰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别这么紧张。今晚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们会一起守护狼神山,一起生儿育女……”
“乌兰。”陈君竹打断她,本想厉声拒绝,想到巴特说的话,语气软了几分,“你真的不在乎我心里有别人吗?”
乌兰听罢,这才慢慢地松开手,转身走到矮几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奶酒。
“我在乎,可我更在乎狼神山。我需要我心仪的丈夫,看得顺眼就行,你很合适,聪明又勇敢,重情重义,长得还好看。至于你心里有谁,重要么?”
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悲哀:“草原上的女子从来都不敢奢望太多,只要人在我身边,就够了。”
“按理来说,我应该嫁给草原上的儿郎,可遇见你之后,我也想自由一次。”
“乌兰,”他轻声说,“你之后也许会后悔——”
乌兰摇了摇头:“草原上的狼从来不后悔,它们只会往前冲着,哪怕前面是悬崖,藏着火海刀山。”
“陈静,”她的眼神愈发坚定,“今晚之后,你就是我的丈夫。无论你心里有谁,你都是我的人。记住了吗?”
陈君竹没有说话,沟通无果,他选择拒不回答。
帐外,夜幕已经降临,篝火熊熊燃烧着,将整个月牙泉畔照得若同白昼。
鼓声越来越急,歌声也嘹亮了起来,婚礼就要开始了。
他开始坐立难安,巴特在某个角落准备着接下来的计划,这场婚礼并不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