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竹也回过神,耳根微热:“……好。”
李青逃也似的冲向内室,“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只留下陈君竹独自站在原地。
“阿青,好可爱。”他又是笑着又是叹着。
罢了,来日方长。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安稳。
李青又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这一次,她梦见了贺子衿本来的面目。
贺子衿站在血色的祭坛上,脸上遍布金色的诡异面纹,脚下踩着贺家三百余口的尸骸,对着她狰狞地笑。
“帝青……你的江山臣民,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献给贺家亡灵的祭品!哈哈哈哈哈——”
她在梦中拼命挣扎着,却被贺子衿使出的咒法,一次又一次地穿透着心脏。
“好痛……”
隔壁房间的陈君竹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梦呓,神色痛苦,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角。
他想进去唤醒阿青,但是打断她的睡眠,只会让她睡的时长更少,睡眠质量更差。
另外,章旻先生今日暗中递来的消息也让他纠结万分。殿下希望他能和“林青”一起,参与一次会面。
殿下说,他想见见陈君竹的新妻子。
不简单,他想,李澜一定已经察觉了什么。
这次会面,往浅处说,只是一次试探,往深处说,也可能是一次彻底的摊牌。
该如实告知阿青呢,还是设法去推脱掉呢。
如果阿青身份暴露,殿下会如何对待她?
毒酒的旧仇在前,殿下真的能放下吗?
如果不去……阿青的身份,又能瞒多久呢。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如乱麻般纠缠着他。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勉强阖眼,小睡了一会儿。
慈恩寺,地下密室。
薛怀简盯着通风口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策。
老僧昨夜没再来找他,倒是派了个僧人送了顿简陋的斋饭。
他注意到送饭的僧人换了一个,虎口处同样有道疤痕,只是浅了些。
看来这里人员不少,且训练有素,果然是一个有组织的据点。
“唉,得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啊~”
就在他绞尽脑汁地踱步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虎口有疤的老僧端着个冒着热气的药碗,打开门锁,朝他早了过来。
“施主昨夜休息得可好?”老僧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将药碗放在桌上,“这是安神汤,趁热喝了吧。”
盯着这碗气味怪异的深褐色汤药,薛怀简只觉得大事不妙。
什么安神汤啊,恐怕是加了料的迷药吧!他这小命不会在今日就不保了吧!
“多谢大师。”薛怀简在心里哀嚎着,面上不动声色地端起药碗装作要喝,偏生在碗沿碰到嘴唇的瞬间,手腕不小心地一抖!
“哎呀!”
药碗脱手,瓷碗立即摔得粉碎,滚烫的药汁泼了一地。
“小生该死!小生该死!”薛怀简连忙起身,一脸惶恐道,“手滑了!实在对不住大师!”
老僧的眼神阴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淡:“无妨。一碗药而已。看来施主心不静,手也不稳啊。”
他又道:“老衲要你办的事,想好了吗?”
薛怀简心里一动,欸,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大师请讲!只要能救友人,小生万死不辞!”
老僧从袖中取出个密封的蜡丸,放在桌上。
“将此物送到北城一个叫永济堂的药铺,交给掌柜即可。就说慈恩寺的故人,问魇草何时有新货。”
永济堂!北城药市!这就是联络点!蜡丸里定然藏着什么特殊的情报或指令!
“就这么简单?”他强压着激动,故作疑惑道。
“就这么简单。”老僧点点头,“记住,亲手交给掌柜,不得经他人之手。送到之后,你自可离去。三日后,再来此处,老衲给你醒神花的线索。”
估计是想测试他是否可靠。
薛怀简毫不犹豫地拿起蜡丸,郑重地放入怀中:“大师放心!小生一定办到!”
“很好,送这位施主出去。”
薛怀简跟着几位僧人,再次穿过那狭窄的通道,从破墙洞钻出。
重见天日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晨光熹微,慈恩寺的早课诵经声悠悠传来,一切都平静如常。
他回头看了眼那堵爬满枯藤的矮墙,长舒一口气,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见身后没有眼线盯梢,他先绕道回了自己在城西临时租住的小院。
关紧房门后,他立刻从床底暗格取出纸笔,将昨夜所见所闻一一快速密写下来,准备通过暗卫的方式将消息递给陈李二人。
“林青所中之毒乃‘离魂散’,主料疑似北戎雪山魇草,致幻之力极强,久用伤及神魂。解毒需以对应醒神花为引,辅以四十九味药材,慢火七日……”
“线索我会在完成老僧任务后告知你们二人。”
写罢,他取出薛家暗卫专用的微型信号竹筒,走到院中。
天已大亮,晨风微拂。
少年拔掉竹筒底部的塞子,对准天空,轻轻一拉引线。一道极细的淡绿色烟雾瞬间无声升起,迅速消散在晨风里。
这是他留给京城中薛家暗卫的紧急信号。
看到信号,他们会立刻按预定方案,前往几个秘密联络点之一等候指令。不一会儿,就能将信转交出去了。
做完这一切,薛怀简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蜡丸小心藏好,又将密信贴身收起,这才出门,朝着北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