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映棠已然哭得嗓子嘶哑,神情毅然道:“我知道危险,可我不能不管!怀简,他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期冀了,你想想,他落到太后手里,生不如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她说着,眼泪又落下来:“这宫里,吃人不吐骨头。陛下厌弃我,太后利用我,淮燕恨我,程晚凝防着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爹,只有顾将军……如果他们再出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长姐的哀恸近乎绝望,薛怀简无奈地摇了摇头。
记忆中的映棠端庄娴雅,是永远带着得体微笑的相府千金。
何曾有过这般惨惨戚戚,形销骨立的模样?
皇宫呵,果然是最能磋磨人的地方。
“长姐,”他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父亲的事,我和章先生他们正在想办法。顾将军那边你不要再频繁去了,容易暴露。”
“药和东西,我会设法通过可靠的人递进去。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全自己。”
“太后让你做的事,你可以做,但一定要有分寸。尤其是关于柔妃和新科进士林青,陈静的事,务必谨慎。”
薛映棠一怔:“你也知道他们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薛怀简没有多说,只是郑重道,“长姐,这潭水很深,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身在局中,更要步步为营。记住,无论太后许诺什么,都不要完全相信。能救爹和顾将军的,不是太后的慈悲,而是我们自己的力量,和恰当的时机。”
薛映棠欲言又止。
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年,何时有了这般深远的谋算呢。
“怀简,你何时懂了这么多……”
“长姐,薛家还没倒。”薛怀简握住她冰冷的手,许诺道,“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你相信我。”
月光下,姐弟二人的手紧紧相握。
“好。”薛映棠重重地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信你。”
拂云宫内,暖香旖旎。
复仇者占据了妹妹的躯壳,神色懒散地斜倚在铺着软绒的贵妃榻上。
面容普通的小太监正跪在下方,低声禀报着近日发生的要事。
“朝堂封赏时,榜眼温安澈似有提及......”
“哦?”贺子衿挑了挑眉,声音柔媚,“这新科榜眼温安澈,是不是还有个小妹,唤作温故?”
“是。奴才打听清楚了,温故曾被林青关押在蘅芜书院,原因似与陈修撰有关,她对陈修撰执念颇深。”
“而温安澈,因爱慕姜尚书之女不得,又嫉妒陈修撰与林编修得陛下赐婚,心中怨恨日增。他们手中还掌握着些许关于北边的线索。”
小太监口齿清晰,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贺子衿眼中兴趣渐浓,可真是个意外之喜呀。
对陈君竹痴心妄想,因爱生恨的妹妹;情场失意,急于寻找机会上位的哥哥;再加上可能与北戎细作有关的线索——
简直是天赐的好刀,刀刀致命。
“温安澈如今在都察院?”她轻声问。
“是,陛下亲授监察御史,正命他查一些可疑之事。”
“呵……”贺子衿恶毒地笑了,“监察御史,风闻奏事之权,真是再好不过的棋子。”
她坐起身,对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膝行上前,静候主子的新命令。
“想办法,让温故偶然知道,陈修撰与林编修的婚事乃陛下强令,陈修撰内心实则苦不堪言,对林青并无情意,不过是皇命难违……”
“再让温安澈发现,他手中关于北边的线索,恰好能巧妙地和与陈修撰绑定在一起的女进士联系起来……”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想通了,找到了路。”
小太监连连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奴才明白。定办得妥帖。”
“去吧。”贺子衿挥挥手,重新倚回榻上。
多好的两颗棋子啊,出身低微,一个有权,一个有念,都对着李青和陈君竹满怀恨意。
让他们去冲,去咬,去做两只疯狗。
而她,只需坐在这拂云宫的暖香里,坐山观虎斗。
欣赏这场自相残杀的好戏,岂不妙哉?
帝青,陈君竹,看看你们身边,有多少人恨不得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这,才是复仇最有趣的部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