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夏还是温和的。“是你啊。”山认得她所有的子民。
老太太小时候在山中迷路,意外摸到了山神庙,哭着许愿想要回家。祁夏心软,现身送她下了山。她本该被抹除了记忆,可紧紧抱在祁夏原型的身上下山的时候,她偷偷拔了一根祁夏头上翅膀的羽毛,得以保全了零星的记忆。
老太太拿出了当年那根羽毛。浅黄色的羽毛像是干枯的花。不再柔软。也不再漂亮。
“你要死了。”老人说。
或许老人也是将死的。这是将死之人之间独有的默契。不等祁夏回答,老人从身后掏出一根手腕粗的磨得不算平整的木刺,狠狠扎向祁夏想胸口,把她死死钉在地上。
藤蔓来不及触发。又或许是藤蔓急着接住倒下的祁夏。老人癫狂:“你不能死!你哪怕死了也要永远留在这里。”
哦原来山下的传说里,山神也是会消失的吗?山神消失之后会对山产生这样大的影响吗?老人明显是死死压着最后一口气来的。她此刻倒在祁夏的怀里,还抓紧了手中的木刺。
山神被自己的子民直接袭击所受到的创收最为严重。祁夏觉得喘不上气,可面对比自己大了差不多有三倍的老太太,还是像对待孩子一般,轻轻摸她的头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会消失吗?”老太太在山下住了一辈子,她恐怕是全天下最知道山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的人。她恐是真的害怕极了。
“我不会消失的。只要我没有像你们人类一样被焚烧,就永远不会获得变成尘埃、变成风一样的自由。”祁夏还是那么温和。
付云实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了。他兜着自己的小山神,看着她用最后的神力将老太太送下山。她不希望自己的子民烂在深山里。祁夏的血落在他的藤蔓上,开出和他黄色花相得益彰的红花来。祁夏依旧在笑:“真是要痛死了啊,云实。我真的,快要痛死啦。”
祁夏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付云实说不出话,他只敢这么兜着祁夏,动都不敢动。明明是春天了,天上却开始飘雪。付云实努力拉长自己的藤蔓包裹住祁夏。
付云实不知道自己在祁夏的尸体旁枯坐了多久。几天,还是几个月?
山里没有了时间。
起初,他只是麻木。直到那家本应被查处的化工厂,在某个夜晚再次偷偷排放污水,恶臭的液体渗入土地,他所剩无几的、代表着祁夏的黄色小花在瞬间枯萎。那一刻,巨大的怨恨和绝望吞噬了他。
如果你化为尘埃、变成风就会自由了吗?付云实就这么在雪里躺了很久。然后抱起自己的小山神。召集山里最后的精灵们,慢慢往山下而去。他为他的小山神,举办了一场人类的葬礼。他焚烧了祁夏的尸体。
在火焰彻底吞噬掉祁夏的那一刻。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