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手捂面,埋头低泣。
“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小容,师父还在等你,总要让他安心的走吧。”
罗矾山走近,将掩面的人轻轻按在肩膀上,与她一起感受这痛苦。
孙乐容还是跟着师兄回了宗门,葬礼已经准备妥当,正等着她来见最后一面。
孙乐容遥遥望向师娘,当初离开时的那番话又在耳边重现,明明要她照顾好师父的。
“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念着你。”
苻英没有半点责怪,摸了摸她脸侧,最后轻轻将她推到沈旬那边,示意旁人都出去。
这是最后的见面,孙乐容跪在沈旬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不住的落泪。
她想起最初见到师父的场景,潇洒挥剑的剑客向她走来,说要带她一起练剑。
“师父,闲山宗会好好的。”
不多时,里面传来哭声,外面的人也都偷偷抹泪,祁铭扬不便久站,握紧了拳头砸在木凳上。
清斛听见动静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伤口裂了,我可不会再帮你包扎。”
沈旬的葬礼很简单,除却还没赶回来的弟子沈亦外,便是闲山宗的几人与谷奚风、杨俟清主仆,旁的人一概没通知。
后山中,沈旬被泥土一点点盖住,最后再也瞧不见,他永远留在这座山里了。孙乐容不忍看,扭头偏向一旁,下一刻,她冰凉的手被握住,清斛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牵住她,看着她。
这日之后,闲山宗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田平双帮着师娘处理琐事,清斛照旧研究医术,罗矾山回到广宁。
祁铭扬则安心养着伤,在清斛的妙手之下,他很快好了大半。
那种悲伤短暂占据众人内心,而后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活着的人依旧在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但他们心里又多了一份惦念。
杨俟清在罗矾山家的酒楼住下,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孙乐容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离开了,自己多半也会随着她一起留下。
可她近来总是低沉,也不再出府,整日里窝在小院儿,听谷奚风说,就连孙老夫人都不常见到她。
杨俟清知道她的难过,沈旬对她来讲甚至比过亲身父亲,多年的相处教导让她生出无尽的深厚亲情,突来的变故总会让人难以接受。
可这样长久不是办法,她最近又瘦了,再如此只怕身体该熬坏了。
只是,他还没想出办法带孙乐容走出痛苦,自己的麻烦事也接踵而至。
“公子,宴京来的密信。”
流云的话让他顿感不妙,总觉得那张轻薄的纸会引发大事,见他出神,流云又低低唤了声。杨俟清捏了捏眉头,接过密信拆开。
“皇城异变,速回!”
他快速扫过后面的内容,他的皇帝叔父一病不起,在病中听信奸臣谗言,将几位劝劝谏他立太子的大臣斩杀,想要稳固自身权势,却不料引发朝堂众怒,遭到众臣子连名上书,请求他退位,传位给贤能之辈。
如今,朝中只剩杨恒雍,皇帝将矛头直指向他,二人之间的恶战一触即发。而内忧之余,外患也逐渐显露,瀚洲城频频遭受西尧的侵扰,他们不知如何得到了消息,说是豫国皇帝不久将斌天,竟生出了攻打的意思。陈玉涛带兵抵挡了几次,但后备物资消耗太快,多次传来密信请求朝廷支援,却迟迟不见皇帝有所动作。
杨俟清脸上逐渐失了血色,他明白接下来只怕要发生大事,自哥哥回来后,他便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当真切体会到后,却又只剩惶惶不安。
朝廷动荡,边境不安,这都是些不利于国的事,到头来,只会苦了百姓,历代皇帝付诸努力得来的安定局面正处于奔溃边缘,他身为皇子,没办法看着这样的局面发生。
杨俟清没有说话,他不理会流云的焦急询问,快步走向四方桌前,就近取了茶水研磨,在纸上挥洒下笔。
“流云,把它交给乐容,我们回宴京。”
那封信孙乐容没来得及看,被她遗忘在妆台上数日,直到她去翻找首饰赏给即将离府的侍女,才想起拆开来看。
杨俟清没在信中多说,只言明自己有要事归京,又让她放宽心,不要拖累了身子。
这事很快被孙乐容遗忘,除了没来得及告别的微微失落,她并无异样,慢慢的又过回了从前的日子,在广宁和闲山宗只见来回奔波。
沈旬走后,苻英很快恢复如常,除了往山里去得勤些外,别的倒与从前没有区别。她只要无事就会去陪着沈旬,坐在那堆黄土旁边,仔细说着闲山宗的大大小小的事。
这日得空,她又提着竹篮去了后山,才刚刚走进,她眼细的发现了一丝不对。
沈旬的坟堆旁都是些新土,还带着点松软,此刻,泥土之上出现了大半个脚印,是新留下的,至少昨日她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