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刚,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妈……”他痛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妈,昨天没装货,休息了一天,睡过头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
名叫小刚的病人眼眸转动,“妈,最近拉货忙,再等几个月。”
“你都两年没回家了。”
“是不是爸的医药费不够用了,等会我再给你和爸打一万块钱?”
“够用,够用,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你爸最近身体硬朗了不少呢。”
小刚耳朵贴在手机的听筒上:“好,好着呢,我没事,你和爸别担心。”
“小刚,我想和你爸去看看你。”
即使没开免提,手机里的声音还是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妈,我跑东跑西的,你们来了也没地方住,而且我爸那身体怎么能赶这么远的路,你们别瞎折腾了。”
“小刚,妈……”
“妈,我这边还要装货,先挂了,等我有空再打给你。”
“好,儿子你照顾好自己。”
“妈,你挂了吧。”
纪主任先打破这安静下来环境:“没人在身边不行,最好找个护工。”
“护工多少钱一天啊?”
秦暮厘把他耳边的手机拿走,放到桌子上。
“二三百吧。”
小刚张了张嘴,犹豫着说:“我这多久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
“好,我再想想。”
纪主任又带秦暮厘去了另一个病房。
这间病房住的是一位小孩,身边同样没有家长。
“家长呢?”
“家长为了挣钱治病,只能晚上来照顾她。”
秦暮厘点了点头,记下数据,没再询问。
孩子还在睡觉,纪主任没把他喊醒。
出了病房,秦暮厘走在纪主任身后,纪主任没什么表情的走着,没和她说什么,秦暮厘知道她不是无缘无故的带她去看这些病人的。
“纪主任,您……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两人走到值班室,里面没有其他人。
“老刘让我随便带你看看。”纪主任坐在椅子上,示意让她先坐下。
“为什么?”
“他听说,你经常去看望一个植物人?”纪主任不了解事情的起因,只是按照老刘的要求来办个事。纪主任是带着疑惑的语气,没有十足肯定。
秦暮厘忘了这是医院,也忘了她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不可能真的逃得过大家的眼睛。
“那个人,我以前认识。”秦暮厘没解释太多,也没有纠正纪主任语言里的错误。
纪主任有些吃惊,她和刘文杰一样,都了解秦暮厘的性格,这件事或许有点误会。
秦暮厘了然于心,知道刘文杰的用意,浅浅笑了一下:“纪主任,这么多年,我早就变了。”
“变什么变,你哪变了?”纪主任笑着问她。
“我不会再自作多情的帮助别人,只尽到医生该尽的责任。而且我以前……我以前也没想妄图去改变什么,我接受一切结果,那个时候无知,总想把这个结果往后推,现在我早就明白了,我这么普通的一个人,什么都阻止不了。”
纪主任无言的看着秦暮厘,“你能这么想就好,等会去和老刘说一声,他担心你呢。”
“好,那我先走了,纪老师。”
纪念眉心舒展,久违的称呼让她会心一笑。
“暮厘,一切都过去了。”
“嗯。”
秦暮厘在医院一楼碰到刘文杰,不过是刘文杰先看到的她。
“小秦。”
“啊。”秦暮厘回头一看:“刘老师。”
刘文杰:“吃饭了吗?一起去吃?”
“好。”
秦暮厘握紧口袋里的拳头,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刘文杰说齐闻川的事情。
现在没到饭点,食堂人不算多,他们找了一片人少的位置。
“老师……住院部的那个人,他是我高中同学,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我才去看他的。”
几年前的事,秦暮厘早就忘了差不多了。
刘文杰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秦暮厘:“暮厘,我跟你你爸以前就是同门,他愿意让我带着,我一定要负责。作为一名医生,恻隐之心是大忌。”
秦暮厘语气平和:“我知道,我现在是这么想的。”她安慰一笑,移开话题:“晚上的手术是什么?”
“骨肿瘤。”
秦暮厘一愣,“啪嗒”一声,筷子掉到了盘子里。
“我……”
“秦暮厘,你不是说你现在可以保持中立了吗?”
秦暮厘捡起筷子,“我……”
“暮厘,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六点之前告诉我,不去的话,我再安排其他人。”刘文杰说完先起身离开,留秦暮厘一个人思考。
秦暮厘先把溅出来的饭菜擦干净,也没有胃口继续吃,她把盘子送好,回了科室。
距离六点只有五分钟。
刘文杰的办公室的距离她只有十几米,走路十秒就能到。
秦暮厘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神,里面并没有她所预料的紧张担忧。
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了一遍手,水珠顺着指尖滴到水池里,她任由着它的流动,没有任何动作。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三十秒。
秦暮厘跨步走出房间,跑着来到刘文杰门口。
大门敞开着,似乎是在等人。
一眼望去,刘文杰看了过来。
“决定好了?”
“我去。”秦暮厘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几年她一直在逃避骨肿瘤移植手术,刘文杰也默许了她的退缩,没有强迫她再参加。
刘文杰笑了:“好,今天你来当助手。”
秦暮厘松了一口气,隔着几米的距离,她也渐渐扬起嘴角,一道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
她迈出了新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