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大个人居然害怕这个小桥！”

我忍无可忍，正要越过队伍走到那群小孩面前，我的手腕被扼住了，随后是清新熟悉的薄荷香，我们贴得很近，肩膀贴肩膀，我再一次感受到他温热的手心，正想着，陈齐喑是不是不让我去教训他们，结果他的手心温度、薄荷香味、清冷嗓音，一瞬即逝了。

他越过我、越过队伍，走到了桥的另一端。

他也是本地人，哪怕他比那些小孩要大上、长上三倍不止，他都很轻松自然地越过同龄人，飞燕一般到达对岸。

那群小孩子怎会不懂，我们队里不只有女生，他们现下看到陈齐喑，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窜。

但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陈齐喑，陈齐喑极其有眼力见地抓住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王，在孩子王尖叫呐喊声中，他冷冷抛下一句：“我已经抓到业松了，你们几个还要跑吗？”

那句擒贼先擒王说得好，逃窜的其他三人听到陈齐喑的话，都不甘心地挪步走回来，垂头丧气地站在陈齐喑面前。

但我觉得除了擒贼先擒王的策略好，其他小孩子愿意跑回来，是因为他们认识陈齐喑，或者说陈齐喑能喊出孩子王的名字，就让他们感到害怕，毕竟小孩子可不敢在熟人面前撒泼，熟人是真敢教育自己。

果不其然，那个被陈齐喑喊“业松”的孩子王没再挣扎了，和他的几个同伴如出一辙地、唯唯诺诺地看了两眼陈齐喑。

孩子王不是白当的，业松看清了陈齐喑的脸，仍旧不服，嘟起嘴用越语嘟囔着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见，但他面前的陈齐喑肯定听得见，陈齐喑挑眉看了看他，也用越语问他：“闹我（骂我）？”

业松没理会陈齐喑，把脸倔强地扭向另一边。

陈齐喑笑了，不慌不忙道：“同人哋道歉啦？你黑口黑面就大晒啦？你喺学校都系咁嘅咩，没大没小，返学校系读书定系做皇帝啊（和人家道歉啦？你摆黑脸就了不起了吗？你在学校也是这个样子的吗，没大没小，回学校是读书还是当皇帝啊）？”

陈齐喑说话不算太留情面，更何况，业松要面对的，不止是被他欺负了的我们这一行人，还有他的小跟班。

他在小跟班面前丢脸也就算了，还被熟人抓起来教育，他肯定是难堪加不服气的。

陈齐喑话音刚落，业松就把脸转了回来，声音带着哭腔，正直视着陈齐喑，就当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这种话时，他开口说的居然是诋毁陈齐喑：“边个要你管我啊！关你咩嘢事啊！我妈咪讲得啱，你！成家都系衰人来??！你有爷生，冇乸教！你嗰个死鬼嫲嫲都好乞人憎（谁要你管我啊！关你什么事啊！我妈妈说得对，你！全家都是坏人来的！你有爸生，没妈教！你那个去世了的奶奶也一样讨人厌）！”

我震惊了。

我从未想过，这才最多六岁的小孩子，怎么能说出攻击对方长辈亲人的话，这和问福利院的孩子，为什么你没有爸爸妈妈有什么区别。

无异于将刀子插进对方最脆弱的心脏里。

不止我震惊了，在场的徐美月等人也震惊了。

他们都是越市本地人，他们不可能听不懂越语，就算不会说，多年来的“肌肉记忆”，也能听得懂。

我们这边爆发了巨大的声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美月：“你估你就好有家教咩？人仔细细，讲话咁难听（你以为你就很有家教吗？人那么小个，说话那么难听）！”

徐知钰紧随其后：“你讲人系衰人，你自己唔仲衰（你说人家是坏人，你自己不是更坏吗）！”

林风也无语了，叉着腰大吼回去：“老师冇教你咩？做错就认（老师没教你妈？做错就要认）！”

宋芝、梁梦梦和薛晓莜不太会说，但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怼了回去：

“死小屁孩！”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讲这种话早就被打晕过去了！”

“没家教的是你！”

业松没想到对岸的人也没放过他，当下又急又气，但仅剩的良心告诉他，他确实做错了，一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又气不过，只能哇哇地哭了起来。

虽说童言无忌，但像业松这种，顽劣到为伤害人，而口不择言的行为太需要教训了。

我冲陈齐喑挑眉：业松就算是哭，他也要为今天欺负游客、顶撞长辈付出代价，陈齐喑原本听到我们这边的讨伐声就将视线投在了我们这，当下我抬头看他，他也正好在看我。

他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模样，他没有我听到业松说难听话时的震惊表情，只是一直在皱着眉，没有悲伤、没有隐忍，而是平静，像是在看罚抄的学生、在他面前闹着不写作业的老师。

整个人对业松的话只表现出无奈，但无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