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雷霆的一句话,老板接着道:“噉靓女,你点解唔带返嚟俾我哋睇(那么漂亮,你为什么不带回来给我们看)?”
这叫什么事啊!如果宋芝在场,她高低又要拉上徐美月,说我又一次见陈齐喑家的长辈了.......
好!尴!尬!
我的注意力已不在水上,只犹豫着怎么解释好,还是不解释好,解释会不会反而让人家老板觉得很尴尬啊!
很快,我的耳边响起陈齐喑的声音,他不再嘚瑟,那是很平稳的嗓音,解释起来像模像样,有些像我和他被请家长,他帮我解围时的嗓音:“唔系,系我好朋友啫,嗰边仲有一班friend等紧我哋(不是,是我的好朋友而已,那边还有一班朋友等着我们)。”
他解释得很自然,既说到我们是朋友,也说到我们是一群朋友来玩,没有什么奇怪的关系。
老板自然没有为难我们,还是笑嘻嘻地让我们快去会合,下次来他的店给我们打折。
告别了老板,我们总算是停止了“争执”,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没再夹枪带棒:“他是我大伯,都好几年没见了,他就爱关心这个那个,你别介意。”
我只觉得惊奇:“不介意,但是你们家不阻止你早恋?居然会关心你有没有女朋友?”
他笑了:“你的注意点还是那么犀利,对,落后思想?比较喜欢早点成家,我那个堂哥才上大一没多久,就被催着抱孙子,不是什么好思想,所以你别介意。”
我点点头,没介意地和陈齐喑并肩走,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出来:“你还是和长辈相处得很好,是不是你从不会和长辈吵架?或者说,不会那么在意长辈难听的话?哦,我没说刚刚那个老板说话难听,我只是好奇,如果你们家有说话难听的长辈,你会在意这些话吗?”
我对陈齐喑的印象是一如既往的潇洒,他会受伤害、会痛苦,但总能很好解决问题,他像一个历经磨难,但却入口弹牙美味的牛肉丸。
他没看我,直视前方,似乎在思考,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原本热得往后捋的刘海还固定着,也正是因为光,我才看到,他额头有些许的汗珠,他就在我的身侧,我意外地没闻到他身上可能会有的汗味,相反,还是那清香的薄荷味,随着他的动作,薄荷香似有若无地萦绕着我。
香味像他的少年感,只增不弱。
他还在思考,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还解释了一句:“这不是汗,我刚刚拿矿泉水洗过脸了,应该是顾着和你说话,还没擦干。”
难怪,我还寻思着人怎么出汗了还有香味,还以为神偏爱他,偏爱到他的汗也是香的。
我很自然地回了他一个“嗯”。
他擦完水珠才说话:“任何人都不喜欢听不好听的话,哪怕是忠言,更何况,有些不是忠言,比如,他们会说我奶奶配不上我爷爷、会说我妈妈打肿脸充胖子,宁愿死也不承认自己不是天才、会说我爸爸拼搏大半辈子就只是个卖鱼的,人都是有情感的,这样难听的话,我就算再被爱、再温和,也会受不了,对于这些人,我会顶嘴,你或许觉得我和长辈相处得好,因为我一直都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都是基于对方的话不触碰到我的底线,你能懂吗?”
“亲人就算再亲,也不能触碰底线,哪怕是我,哪怕是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对难听到无法接受的话翻脸。”
“但是,如果只是不在意的小闲话、小指责,那我们听过就算。”
我原本只是想问陈齐喑和亲戚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他很严谨地把所有可能都说出来了,我笑了,很谢谢他那么真诚地思考和回答我的问题:“受益匪浅,陈老师。”
他转过头,看向我,左侧的眼睛被阳光照着,在漂亮的昏黄光里散发出金色,他说:“王窈,你得到自由了吗?”
我没想到,昨天和徐美月骑沙滩摩托车上喊出来的话,被陈齐喑听到了,我掩饰般挪开和他对视的视线,有些羞耻:“你偷听我说话!”
好了,这下回旋镖回给陈齐喑了。
他笑了,那是清朗的笑声,似乎很看不起我的反击,我存心想报复他,我反问:“那你呢?你自由了吗?”
他还在笑,我已经能看到他的虎牙和精致得如同量尺画上的弯唇,“我真的可以告诉你,回来越市,是我做的最正确、最自由的决定。”
“所以,我真心祝愿你,王窈,祝你自由。”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好了,鬼使神差地我突然提问:“你中考语文多少分?”
他愣怔了一秒,终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嘴角仍勾着,只是这一次,颇带些气笑的味道:“看不起谁呢,王窈?我没上年级前十的时候,我也没少安慰你吧,蒹葭同学。”
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最后那句“蒹葭同学”,像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确实有些冒昧了,有点像阴阳他语文不好,我连忙赔笑,谄媚地指了指他手上的红色塑料袋:“错了错了,我请你喝水嘛,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挑眉打量我:“你买的什么水,不是什么你最爱的沙示可乐吧?”
我也挑眉:“哇,你这个人,你想得美!”
我要是买了“亚洲沙示”,我自己都不舍得喝,他还想要?
听到我拒绝的回复,他倒是心安多了:“那太好了,谁喜欢喝这玩意?风油精味的可乐!”
这下轮到我瞪大双眼了,无语道:“行,我看我们也不需要交流了,我不和没有品味的人一般见识。”
他还在笑:“就你喜欢喝这奇特的东西。”
否定他人审美无疑于否定他人审美,我怼回去:“就你喜欢喝特别甜的奶茶!”
他这下更震惊了,嘴都长开了:“我这不是觉得你爱喝吗?”
是的,他说的是,他经常送我喝的阿萨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