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觉得我的膝盖,格外的硬,无法弯曲一度。
我想,我应该是边落泪边笑着说的:“您罚我的理由是什么?是我好高骛远想要手机和平板吗?”
“是我不配要手机和平板吧。”
“最配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啪”的一声,打断了我的话,整个房子迎来最猛烈风雨前的寂静。
我受着她的巴掌,仍旧道:“在您的心里,男孩就是要比女孩好,是不是?死去的哥哥,都比我这个活生生的妹妹好!”
“我也是您的孩子啊!”
“您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苛刻?”
我看不清对面年过四旬的妇人,那张张记忆里温柔冲我笑着的脸,被我的眼泪击碎、风化。
我,夺门而出。
这是我第二次,以极度痛苦失神的状态冲出门外,第一次是因为我偷听到母亲对我苛刻的原因、知晓我还有一个死去的龙凤胎哥哥,没想到,两年多了,我两次夺门的原因,竟同样的因为死去的哥哥。
一个在我记忆里,从未见过、出现过的男孩。
在我这微乎其微的男孩,竟成了我和母亲最深的沟壑。
何其好笑。
下楼期间,我以最快的速度擦去眼泪,躲在居民楼小区深处的石凳上,消化情绪。
哭完了,我竟然觉得放松,我和她,终于撕破脸皮了,终于不用再维持着名存实亡的舐犊情深。
和母亲争吵完,我在石凳上坐了近乎四个小时才回家。
手里的小安卓手机已经没电,手上的手表显示着,九点五十分。
家里很安静,玄关处鞋柜里的鞋子和沙发有些许混乱,我看了厨房、厕所和爸妈的卧室,都没有人,心下一沉。
但是玄关处有爸爸的拖鞋,爸爸应该陪着妈妈。
我回到我的卧室,给手机充了一会电,才显示出VX的通知:
爹地呀:【窈窈,你回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爹地呀:【你妈妈吃完饭之后,肚子不舒服,我先开车送她去医院看看。】
爹地呀:【晚饭你自己解决吧,厨房的饭桌上有现金。】
我抬手点开了VX,给爸爸回了个“知道了,我已经回家了”的消息。
直到我回复完,我才发现我有些手抖。
“妈妈,她没事吧?”这六个字,我怎么也发不出去。
我怕说了,妈妈知道会更生气,也更害怕,她是因为和我争吵,肚子才不舒服的......
可,我又并不想道歉,因为,我也不舒服。
想不出发什么,我头又晕晕的,晚饭也没吃,就去洗了个澡,本想躺床上歇会眼睛,放空一下自己,却没想到,总是失眠的我,马上睡了过去。
等被叫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十点。
我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但不觉得清爽,反而头更晕了,叫醒我的爸爸也发现了,他赶忙给我递来体温计。
五分钟之后,测出我已经烧到39度了。
这下好了,家里就三个人,病倒两个。
所幸,光明街太繁华,街道延伸出去的、偏一些的位置,开有零零散散的诊所,爸爸很快骑着电动车,将我接去诊所看病。
也是看病途中,我才得知,妈妈怀的这胎很不稳定,她有家族遗传的贫血,当年生龙凤胎时,早就伤着身体了,加上她的作息时间本就不健康,加上长年累月的熬夜、喝茶、喝咖啡,是不适宜怀孩子的,她亦没想到自己去医院检查身体,一查就是两个月的身孕。
等她犹犹豫豫,考虑要不要打掉的时候,已经四个多月了。
“你也别怪她,她一直想要个男孩......因为你奶奶爷爷就最喜欢男孩,重男轻女是不好的观念,可这样的观念已经长此以往地影响她了,她开始怪命不好,她生出的男孩守不住.....她怪我,怪我看不住你哥哥,她也怪你奶奶爷爷,她想起谁她就怪谁,这其实,是她对外界的反抗,她要拉人和她一起掉进罪人的圈子,让人和她感同身受.....她生完你和你哥哥,月子期间就一直在和你奶奶吵架,她没吵输过,也没快乐过,得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所以这么多年来,她才一直这么强势、这么苛刻.......”
“如果硬要说怪,也都该怪我,我没想到龙凤胎会提前那么多早分娩......我当时在创业......我以为你奶奶能照顾好她,可每次,她在我的电话里,除了沉默,就是嚎啕大哭......依兰很爱你,她虽然恨自己无法挽回失去的孩子,但是她这么多年来,还是细心地教导你,哪怕严厉......”
“你的名字,是她取的,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她不止一次和我念叨过,还好你叫了窈窈,不然哥哥也会带走你......”
这些,是爸爸的原话。
回到家,我吃了午饭后,吃了药,沉沉地睡了过去。
爸爸知晓了我要补习化学,给我报了个不远的补习班,就近学习。
而妈妈到了医院养胎,一连好几周都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