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声“师妹”落在花以苔耳中,让她无端想起这些时日来她与楚却尘之间的一切从前,她只是“师妹”,现在是什么?
徐之述转头看楚却尘:“却尘,我来找你,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借一步说吧。”
“就在这里说。”楚却尘拒绝得干脆。
徐之述仍然微笑着,那笑意纹丝不变,“回廊息的魔突然集中了在挽复城一个叫‘天工坊’的地方,已经伤了很多人,宗主要我们去帮忙解决。”
“……”楚却尘蹙了下眉,“沈江解决不了吗?为什么要我们去?”
“宗主只说要我们去,这次应该真的很麻烦,那是沈执律的母家,他先过去了,但他昨晚失踪了。”
“什么?”
花以苔的声音比她的想法还急,“大人失踪了?”
楚却尘冷笑,威胁道:“你不许去,要是我发现你跟来,你知道后果。”
他看着她,眼神不容置喙。
“我不去……”
话是这么说,花以苔脑子一瞬间想出了很多不好的结果——楚却尘万一找到沈泊影报复怎么办?
万万不可。
她闭上嘴,看着楚却尘和徐之述离开。
两个背影一暗一明,被竹林一点点吞没。
必须去。
乘着夜色,她先召唤出障目剑,来到了白天的墙角,既然要出去就不能那么显眼,要是走正门也能出去,势必得被盘问,还是算了。
花以苔悄悄爬了出去。
手指扣住墙缝的石砖,这次没有狗,没有王师扬他们。
她御剑飞行,一路无阻来到了天工坊。
脚下踩过的风景飞速掠过,夜风灌进衣领。
天已经黑了,热闹的集会几乎都散了去,地面有不少新鲜血迹。
许是魔来过,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有几处还拖着长长的拖拽痕迹。
花以苔晃晃障目:“带我去找你主人。”
障目闻言立刻出发,带着花以苔穿梭在不同的道路上。剑身发出极轻的嗡鸣。
很幸运地,路上没有一只魔。
太安静了。
灯火通明的天工坊,血迹未干,尸体倒是都打扫干净了。
天色渐晚。
花以苔飞快跑着,蓦地,一幢华丽的建筑出现。
它在一片狼藉中安然矗立,通体完好,灯火如昼。
是上次“器灵日”射箭的比试地点——望澜阁。
障目剑一直往前走着,光如同流星银河闪烁,花以苔跟着进去。
脚踏上门槛的瞬间,她听见身后风声忽变,回头一看,灯火掩映下空无一物。
这是个机关楼。
步入楼内,七层阁错落,楼梯间悬着条条铜索,四壁嵌着各种齿轮,嵌合旋转着。
齿轮咬合时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空中有木偶、木鹊盘旋,翼翅轻振,皆是由机关所驱。
木偶的面孔空无一物,无声俯视。
有铸器鼎炉火光突突,廊道曲折,踏错一步便会触发迷阵。
整座楼室看似古朴,实则步步玄机,一器一具皆藏巧思,处处透着造物之妙。
障目剑剑身的嗡鸣更急促了。
花以苔小心地跟着它,绕过一个个精巧的机关,一路来到了顶层。
每上一层楼,外面的声音就远一分。
花以苔将将踏出一步,身后来了一只手,猛地捂住他的嘴,来不及叫就被拖着塞进一处角落。
角落逼仄,带着木材的气味,花以苔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是上次识海里的男人!
他松开手,食指竖着按在花以苔唇上,“别说话。”
他的指尖冰凉干燥,带着薄茧。
两人离得很近,花以苔能闻到他身上的兰花香气,比起上次见面,这次他似乎心情不错。
花以苔的脊背抵着墙,感受到墙面齿轮运转的微微震颤。
男人就这么静静停了须臾,眼睫低垂,才道:“是你?”
花以苔没回答。
男人道:“我哥在里面,你不要打扰他。”
花以苔懵懂地看着他。
男人解释道:“我姓沈,叫沈逐宥,是这里的主人,沈泊影是我哥。”
听到这话,花以苔微微惊诧,又立刻怀疑,沈执律不是从来不回家吗?这弟弟是哪来的?
来不及深想,花以苔赶紧问道,“那大人可受伤了吗?”
沈逐宥极淡的眼神充满探究,一寸一寸地划过她的五官。
“你跟二哥是什么关系?”
花以苔道:“我是执律大人身边的一名杂役。”
沈逐宥冷道,“只是杂役?那你如何知道二哥在这里?”
“……说来话长,是我听说的。”花以苔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
“听谁说的?”他盯着她的眼睛。
“宗门有人聊,我听见的。”
沈逐宥冷淡地看着她,看着她担忧的面庞,看着她漆黑的眼睛,目光里浮起一层隐隐的嘲弄:“我哥会娶一位名门贵女,你别想了。”
“啊?”花以苔愣了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得大人庇护多次,十分感激,绝无此意!”
“何须解释这些。”沈逐宥突然倾身,勾住花以苔一缕发丝,语气沉下去:“……你身上那东西果然还在。”
“什么东西?”
“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沈逐宥道,眼睛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瞳孔里映不出她的倒影,只有死寂:“上次分别,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你说是不是很有缘?”
“碰巧而已。”花以苔屏住呼吸。
“不,是上天指引。”
沈逐宥把玩着那缕头发,指腹轻轻碾过发丝的表面,拖着长调:“我上次救过你朋友,于你有恩,报酬我还没取。”
“那……您想要……什么……”花以苔头皮微微发麻。
“要你陪我……”沈逐宥放下那缕头发,双手抱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看木偶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