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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此崖专坠嘴硬之人,实为谈情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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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是跪着的单远,他穿戴整齐,只是那张脸已经尽数被修魔纹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宛如被混沌吞噬。

张怀秉有感而问:“师妹,你知道修魔跟其他魔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吗?”

花以苔答:“修魔是主动成为,其余或被动或天生。”

“是,但这只是表面,人和魔是两个种族,修魔之人要摒弃原本的一切将自己塑造成另一类,不仅要接纳它们的思绪,也要修改灵魂,转变的过程非常痛苦,堪比把人打碎重组。古往今来,修魔成功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控制不了变为堕魔。”

“既然痛苦,为什么非要修魔?人不一样可以修炼吗?”

“魔族虽然式微,但它们的力量还是凌驾于人族之上。”

“得到力量么……”

“没错,人要是想要得到超出本身能力的东西,必得付出相应代价。”

“嗯。”

花以苔垂眸想了想,抬起头,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楚却尘。

他总在看她。

花以苔沉默着,旁边有道凌厉的视线也盯着他——卫泠。

“行刑!”

卫泠的声音落下,刑刀飞疾,带着噬血之芒。

“住手!”

迅风止住,刀刃还差一毫就能结束局面了。

“我虽修魔,可未曾害过一人!我所作所为,皆为听雨峰!”

单远喉间滚出一声嘶吼,血沫喷发,震得人耳骨发疼,带着满心怨愤。

卫泠喝止道:“冥顽不灵!你被发现时杀了五名弟子,还说未害一人?”

“若不是他们执意杀我,我绝不可能对他们动手!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住嘴!你心有魔,已是不正,魔就是恶,就是邪,必除之!”

“魔是恶,人就不恶吗?!”

单远的血从嘴角淌下来。

“魔杀人吃人,可人杀魔,是为了取丹、剥皮、拆骨、炼器,杀得干干净净,还要说是替天行道!谁说魔力一定是坏?灵力一定是好的?这是谁定的规矩!”

他抬起头,望向听雨峰的方向。

“我快饿死的时候,是师父给了我一碗粥,要我好好活着。可我现在才知道,活着容易,想容于世,难!”

“满口虚妄!还不杀了他!”

刑刀举起,血溅四方。

青鸟未动,单远的头颅滚在地上,下一刻,被卫泠提起来。

“单远心术败坏,入魔为祸,死有余辜!凡天下修魔之辈,尽数当死!”

此言一出,底下死寂,没人敢答话。

卫泠衣袍静止,煞气尽露,单远的头颅扔在地上,被一脚踩成齑粉,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听雨峰峰主修魔,祸乱宗门,其门下弟子,久受魔染,从恶附逆!遂,上下同罪,皆在诛杀之列,斩无赦!”

“什么?!”郎言觉大喝一声:“司御,万万不可!他们是无辜的!诛逆司斩尽妖邪并无不是,可凡事要讲道理,那些弟子毫不知情……”

卫泠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郎言觉。

“听雨峰峰主公然修魔,便在你眼皮底下肆意妄为——郎宗主既不知,坐视魔根深种,殃及全门乃至整个十三城,这宗主之位,称职二字,你担得起吗?今日我诛逆司清剿,是来帮你正门规,修魔者重罪,失察者同责!这点道理,郎宗主不明白?”

卫泠冷然,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交出听雨峰一干人等,要么,便由宗主亲自领罪,以儆效尤!”

“不可!”徐之述骤然出列,拦在郎言觉身前,躬身沉声道:“宗主乃是我一宗之本,听雨峰上下皆是我同门子弟,若真要有人领罪,便由我来担!”

卫泠视线扫过去,她甚至没有正眼,目光从徐之述头顶掠过去,落在空处。

“你?”她把这一个字咬得很轻,“你是什么身份?”

徐之述抬起头,脊背挺直:“我是长琼的二弟子。”

卫泠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她看了他一会儿。

“呵。”

她歪了下头,发间的银簪晃了晃,折射出的光正好刺进徐之述眼睛里。

“你身份低微。”

她说这话时语速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碾,“凭你一人,如何抵得过全宗之罪?”

“我要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沉下来,“是能代表整个宗门,足以服众的人物出来领罚。”

她整张脸冷下来,像落了一层霜。

“你,不够格。”

最后三个字砸下去的时候,她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再也不给任何眼神。

徐之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众人哗然之际,一道清冷身影缓步走出。

楚却尘的脚步不重,整个广场静得能听见青鸟振翅的回音。

他仅往前走了几步。

“我来。”

声调不高,压过所有喧嚣。

卫泠眼睫动了动。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慢慢看了一遍——从肩到腰,从腰到袖口垂落的手指,最后回到他脸上。

然后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犬齿。

“好啊。”

她说这两个字时,尾音上扬,带满足的意味。

“你来。”

楚却尘与她对视。

他眼底深处的寒意从瞳仁漫上来。

“司御真是大费周章。”

卫泠的笑意更深了。

郎言觉拦住楚却尘:“好徒儿,不必如此,此事是我一人之过,无需你……”

楚却尘温顺道:“宗主,我皮糙肉厚,罚一顿不打紧。”

卫泠直接抬手一挥,天空陡然暗下来,灰压压的乌云密布,她指尖指天,一道淡紫色光凝在上面,接天引地,滋滋作响。

“既是认罪,那便接下这道诛逆雷刑。一道雷削去一层灵力,权当给宗门一个交代——”

“司御!”郎言觉焦急道:“雷刑霸道凶悍,若伤及根本恐难以复原,却尘已然担下罪责,你何苦下此狠手!”

卫泠顿了顿,语气阴恻入骨。

“郎宗主放心,我不会要他的命……绑起来!”

两名诛逆司御眼神一厉,抬手召出一道泛着青光的缚灵索,如毒蛇窜出,瞬间缠上楚却尘双臂和小腿,狠狠反缚于身后。不等他反抗,索身猛地收紧,硬逼着跪下。

卫泠冷笑着,“至于伤到哪里,我也不确定,全看他的运气了!”

一道狠戾的紫雷以万钧之势轰然落下,全身被电流包裹,灵力顺着经脉强行离体,片片碎裂!

底下弟子屏息凝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有人满目惊悸,有人眉心紧蹙,望着那道被缚的身影。

花以苔所有情绪全都死死压在眼底,只剩一片翻涌的暗光。

腕骨被勒得近乎断裂,缚灵索寒气钻心蚀骨,像无数根针,一根一根扎进髓腔。

然后才是疼。

疼是从手腕开始的,先是一圈冷锐感,能清晰感觉到每一寸血肉都在痉挛。

雷落下时,灵力从经脉里被强行撕开,像一双大手攥着他体内所有的灵力,连同附着在上面的那层血肉,一并往外拽。

可楚却尘仍面色如常,他抬眼看向卫泠,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嗤笑。

缚灵索深深勒进他的手腕,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卫泠周遭厉色翻涌,声音凝沉:“不知死活!”

第二道雷落下,比第一道更甚,雷光把整个高台照成惨白,有人本能地闭上眼,有人用手挡住脸。

花以苔没有闭眼。

她就那么看着。

雷光散去。

楚却尘吐出一口血,血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溅开。

嘴角那抹笑还在,只是沾了血,看起来比方才更刺眼。

“继续。”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空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天地之间只剩下雷声。

郎言觉焦急地往前迈了一步,徐之述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张怀秉把脸埋进袖子里。旁边有人在小声地数,数到九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

那人不数了。

足足十七道。

青鸟早已吓得四散奔逃。

楚却尘挺立着脊背,从外边看毫发无损,一点伤都没有。

谁都不知道,灵力被剥了多少。

卫泠信步越过一个个人。

她的脚步很轻,衣摆擦过青石板,上面绣着的鸱吻仿佛张着血盆大口。

她在楚却尘身前站定。

“猫捉老鼠……”她开口,“尚且要逗弄几番才肯入口。”

她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在他肩上,没有碰到。

“若是遇上懂得藏的……”

她的指尖往上移,从他肩头移到喉结前方,停住。

“我倒真想慢慢陪他玩一玩。”

她笑起来,是真的愉悦。

“只希望有些人,”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他肩头,落向人群中的某一处,“尾巴可别露得太快。”

她收回手。

“扫了我的兴致。”

楚却尘始终没有动,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是冷的。

“司御倒是会自娱自乐。”

卫泠眯了眯眼。

“总比只会在背后逞口舌之快的好。”

她退后一步。

衣摆一转,她朝台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好好养着。”她说,“别死得太快。”

脚步声渐远,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每落一步,围观的弟子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卫泠的身影消失在宗碑后,才有人敢喘气。

那口气喘出来的时候,花以苔才发现,自己也屏着。

楚却尘还跪着,抬起手,用指腹抹去嘴角溢出来的一点血色。

然后——

隔着半个广场,隔着还未散尽的焦灼气息,隔着十七道雷留下的一切,他看向花以苔。

嘴角动了动。

像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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