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带着砍刀痕迹的人指骨“咕噜噜”滚落在脚边。
布料在老朱手里滑落,那里头的东西摊在云天之下,怒江之旁。
那里面,是一具骸骨!
老朱与老渔户直骂晦气!
三人不敢妄动,老仵作匆匆赶去报案。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了县衙。
云折桂与微生月在路上遇见了慌张的李知县。知县大人见了他们犹如见了救星,一路上将报案人在江边遇到的事情说了个仔细。
距离那日小斛山盘问胡昕已过去好几天,胡昕作为嫌疑人被关押在县衙大牢里。
前几天,云折桂他们查探了江边醉汉落水身亡案件,原以为与赵天瑞失踪一案相关,不曾想就真的只是普通的醉汉落水身亡案。
那醉汉身上完好无伤,双瞳呈现急性散大且迅速转为固定状??。不知生前瞧见了什么可怖画面,受了惊吓,失足落进江里。
江风裹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飘散在半空。像闷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腐败罐子里。
那具骸骨暴露在空气中,干净没有多余碎片组织的残留。
等云折桂他们抵达时,衙役已在现场盘问目击者三人。
李县令闻着腐臭酸浓的作呕味道,忍不住蹲在一旁连着早饭和酸水一同吐了出来。
那味道直击天灵盖,死猪腐臭的味道混合骸骨上残留的刺鼻气味,久旋不散。
云折桂探寻的水眸在老渔户和捡匠老朱身上徘徊,一个个疑团横梗在她心头。
这具骸骨是谁的?为何出现在死猪的腹部里?为何要将骸骨装进死猪的腹部里再进行缝合,凶手此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桩江边死猪案可是与赵天瑞失踪一案有关联?
一个个疑团犹如铺天盖地浓雾朝云折桂汹涌袭卷而来,她找不到出路,她迷失了方向。
微生月正戴着特制鱼鳔手套,蹲在骸骨前摆弄那堆骨头。
云折桂闻到骸骨上有股子刺鼻的气味。猜想许是时日久了,骸骨沾惹了腐败尸身的气味。
云折桂和微生月都口含了驱散防疫疠的香料丸,没有以巾覆面。覆面会影响对尸体气味的判断,导致结果出现偏差。
李县令吐了一遍,讲了两句话后,又忍不住在一旁干呕起来。
云折桂拍了拍李县令的背,让他不行就回去休息。
“我行!呕。。。”李县令一开口又呕了起来。
老仵作他们都认识,前几日醉汉落水身亡案正是老仵作查验的尸身。此刻他正在一旁协助微生月拼接骸骨。
云折桂觉得新奇,也一同蹲在旁观摩学习。
在老仵作的指导下,微生月拼出了一具完整的骸骨。
按照老仵作的说法,这具骸骨是完整的,没有缺失。
微生月沉吟片刻,带着谦逊态度向老仵作请教。云折桂则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用于记录他们的对话和查验结果,以便回去复盘案件。
微生月全神贯注,双指点在颅骨处,“先生你看,此头骨颅型偏长,平缓不突兀,眉弓中等,枕外隆凸清晰不粗钝,下颌骨线条利落。没有体力劳动者外翻的粗壮棱角。”
“不错不错!”老仵作眼中露出赞赏神色,连连点头,“此骸骨整体骨相偏清瘦利落。”
微生月两指揣摩在骨头上,一双漆眸深邃平缓,“四肢长骨匀直,骨壁厚度适中,肌脊清晰却不粗壮,没有劳作留下的异常增生。”
“且耻骨联合面纹理磨平,边缘生出细碎骨嵴,此人处于不惑年纪。”
“观其牙齿磨耗程度,大半牙本质已外露,观牙面发黄沾有茶渍痕迹。可见此人有品茗习惯。”
“盆骨窄深,肋骨纤细,腰椎边缘带着轻微的骨质增生,是常年走长路、久坐熬出来的痕迹,整副骨架清瘦舒展,约莫七尺长。”
老仵作面露惊喜,拍了拍微生月的背部,直叹后生可畏!
云折桂提笔疾书,也不禁感叹微生月的细致入微。
“不过是学了些皮毛班门弄斧,上不得大雅台面,老先生深耕仵作行业多年,往后还要请老先生不吝赐教。”微生月谦逊有礼,给老仵作戴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
人都喜欢被夸奖被看见被认可,老仵作也不例外。
老仵作紧绷的面部变得柔和,恨不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这正中了微生月的下怀。他太了解人性,太明白一个人默默无闻深耕一个行业多年,渴望被看见被认可的心理。
提笔的云折桂微抬一双秋水瞳,又迅速落回纸上。她怎么觉得微生月此番是有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