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呢。”聆还是用那个语气词,但眼神已经不同。
织梦者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聆的额头上。
“以继任者之名,唤醒造物主之魂——神性·归来——!!!”
纯白色的光芒炸开!
聆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恐怖的东西——记忆的洪流,三百年前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看到三百二十七年前,维度监察委员会总部还是一片纯白的概念空间。三位神阶坐在王座上——他自己坐在中间,左边是掌管“时间”的时神,右边是掌管“空间”的空神。
三维投影上,维度结构像破碎的玻璃一样,裂缝从底层蔓延上来。
时神的声音遥远:“聆,你的方案太激进。用战争重塑结构?你知道会死多少同胞吗?”
空神的声音冰冷:“一半的概念体会陨落。这等于亲手屠杀自己的孩子。”
而他自己——聆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不这么做,三百年内维度彻底崩塌,所有孩子都会死。牺牲一半,拯救全部。这是数学题,不是道德题。”
争论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站起身,神阶的威压让整个空间颤抖:“我是首席。责任我来背。战争,必须启动。”
他看到了。
概念战争爆发的第一天。
三千高阶概念体集结成军,在维度裂缝边缘列阵。他站在最前方,银色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手里握着一把由“声音”凝聚的长剑。
“为了维度的存续——冲锋——!!!”
战争开始了。
火焰、冰霜、雷霆、毒雾……各种概念能力对撞。高阶概念体一个接一个陨落,化作光点消散。惨叫声、怒吼声、哭泣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他亲手斩杀了一个曾经向他请教“如何更好地聆听生命”的高阶概念体——那孩子临死前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解,有恐惧,但最后变成释然:
“聆神大人……如果这是必要的……请您……不要愧疚……”
他的剑在抖。
但他不能停。
他看到了。
战争第十年,维度裂缝终于被压缩到一个点。时神和空神已经战死——时神用最后的力量凝固了裂缝周围的时间,空神用空间折叠把它封住,但代价是神性崩溃。
只剩下他了。
三千高阶只剩不到五百,一百二十七高深阶只剩三个。
他站在裂缝前,回头看了一眼残存的同胞们——那些孩子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有悲伤,但没有怨恨。
“够了。”他说,“剩下的,交给我。”
他举起双手,神性全开。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像一颗超新星。
“以聆神之名——神陨·封——!!!”
神性燃烧,化作封印的锁链,层层缠绕在维度裂缝上。裂缝开始闭合,但他的身体也在消散。
最后一刻,他抽出一缕神性,捏成一个纯白色的光团。
光团里,一个懵懂的意识诞生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维度监察委员会的织梦者。”他对那个意识说,“替我……看好这个世界。”
然后,他彻底消散了。
禁闭室里。
聆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不是人类的眼泪,是闪烁着银色光芒的“神泪”。每一滴泪里,都映着一张陨落的面孔。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那三千个孩子的名字,那一百二十七位前辈的嘱托,时神和空神最后释然的笑容……还有,那深深刻在神格里的、永生无法磨灭的罪孽感。
“啊……啊啊啊啊——!!!”
他第一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门外,林晚听到这声音,腿一软就要冲进去,被谢不遇和秦野死死拉住。
“林晚!别进去!现在进去会干扰他!”谢不遇吼。
“可是他在哭!他在哭啊!”林晚瘫在地上,指甲抠进甲板缝里。
禁闭室内。
织梦者脸色苍白,维持梦境领域已经让他透支,但他咬牙撑着:“聆神!撑住!不要被记忆吞噬!记住现在!记住林晚!记住你为什么要回来!”
林晚……林晚……
聆的意识在记忆洪流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有点胆小但很勇敢的女孩。那个会脸红红地说“聆,我想要星星”的女孩。那个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说“我会永远爱你”的女孩。
人类之爱……渺小吗?
不。
那是他在三百年黑暗里,看到的唯一一束光。
“林……晚……”
他喃喃着这个名字,身体渐渐停止颤抖。
银色的光芒开始收敛,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回流到他体内。他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开始泛起神性的光晕。额头上,一个复杂的银色纹路缓缓浮现——那是神格的印记。
眼睛睁开。
还是那双温柔的眼睛,但眼底深处,多了三百年的沧桑,和神阶的威严。
他站起身。
身高没变,还是一米九,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完全变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一片海,一个世界。
织梦者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欢迎回来……聆神。”
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银色的流光旋转。他轻声说:“二十四小时……足够了。”
他看向织梦者,眼神复杂:“你长大了,织梦者。”
织梦者眼眶一红——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不负您所托。”他单膝跪地,“维度监察委员会,运转正常。”
聆扶起他:“辛苦你了。现在,该我去做该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