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音,第三个音……完全不成曲调。
嘘声开始响起。
陆裁僵在台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能听到所有声音:父亲的失望,母亲的尴尬,老师的愤怒,观众的嘲笑,还有那些肮脏的臆想……
“下去吧!”
“浪费钱!”
“什么天才,骗子!”
陆裁放下琴,转身跑下舞台。
后台,父亲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丢人现眼!”
陆裁没有哭,只是看着父亲,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早知道就再生一个,这个废了。”
父亲脸色一变。
“我也知道妈妈在想——她在想,怎么跟亲戚解释。”
“还有老师在想——他在想,这单生意搞砸了,尾款拿不到了。”
陆裁说完,转身离开。
从此再没碰过小提琴。
后来陆裁学了法学。
周教授、李锐、王超也各自看到了别人的记忆碎片。
那些隐秘的创伤,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去,那些塑造了今日之“我”的瞬间。
在记忆回流中,所有参与者都短暂地成为了他人。
理解了他人为何成为今日的模样。
五分钟后,记忆回流结束。
众人陆续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彼此。
有些秘密,不再是秘密了。
谢不遇看向裴语,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用语言作为武器——因为那是他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从少年时代就是。
裴语看向沈寂,明白了他那种“看得太多所以沉默”的疲惫。
沈寂看向陆裁,理解了他对“嘈杂”的厌恶。
陆裁看向谢不遇,看到了那个被困在地下室的小男孩。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然后,周教授轻声说:“我们……都活得很不容易啊。”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不是悲伤,是……被理解。
在这种绝境里,这种理解,比任何物资都珍贵。
店主打破沉默:“记忆回流结束。现在,第二轮淘汰即将开始。”
“本轮淘汰人数:2人。”
“淘汰方式:俄罗斯轮盘赌。”
“规则:六发左轮手枪,两颗子弹。每人轮流对自己开枪。开枪后若为空白,则存活;若为实弹,则淘汰。”
“但——有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替他人开枪’。若你选择替某人开枪并击中实弹,则那人淘汰,你存活;若为空白,则你和他都存活,但你要继续替下一个人开枪,直到击中实弹或所有人都被替过为止。”
“选择权:从存在值最低者开始选择。”
所有人看向头顶的数字:
沈寂:50
谢不遇:50
裴语:45(燃烧能力源后下降)
王超:73
李锐:75
周教授:78
陆裁:71
刘芳:65(昏迷)
陈小乐:62(昏迷)
存在值最低的是裴语(45),但他不能说话,无法做出选择。
“裴语失语,跳过,”店主说,“下一个:沈寂和谢不遇并列50,随机抽取——谢不遇先选。”
谢不遇站起来。
他看着那把摆在桌子上的、老式左轮手枪。
又看向周围的人。
裴语在看着他,眼神里有警告:别做傻事。
沈寂在看着他,轻轻摇头。
陆裁、周教授、李锐、王超都在看着他。
还有昏迷的刘芳和陈小乐。
谢不遇深吸一口气。
“我选择,”他说,“替所有人开枪。”
谢不遇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他妈说什么?!”李锐第一个跳起来,“谢不遇你疯了?!”
谢不遇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语气依然轻佻:“反正都要开枪,不如我来。万一我运气好,六枪都空呢?”
“六发子弹两颗实弹,概率三分之一,你连续六枪都空的概率是——”周教授下意识开始计算。
“不重要,”谢不遇打断他,“数学对疯子没用。”
他走向放着左轮手枪的桌子。
那是一把很老的柯尔特左轮,枪身有磨损的痕迹,转轮能装六发子弹。此刻转轮是打开的,可以看到里面确实有两颗黄铜色的实弹,其余四发是红色的训练弹。
店主说那是“空白弹”,只会造成轻微冲击,不会致命。
店主问:“你确定要替所有人开枪?规则是:你选择替某人开枪并击中实弹,则那人淘汰。如果你选择替‘所有人’,意味着你要连续开六枪——每枪代表一个人。如果某枪是实弹,对应的人淘汰,你继续开下一枪,直到六枪开完或你死亡。”
“等等,”陆裁皱眉,“如果谢不遇在替某人开枪时中实弹,那他会怎样?”
“他会承受‘淘汰惩罚’,但不会死亡,因为他不是‘被淘汰者’,只是‘开枪者’。淘汰惩罚将转移到对应的人身上。”
“所以谢不遇不会死?”裴语用纸笔快速写。
“不会死,但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相当于替别人承受淘汰惩罚。”店主说,“而且,如果他在开枪过程中因痛苦而中断,或者失去意识,那么剩下的未开枪者将直接进入下一轮淘汰,规则升级。”
谢不遇已经拿起了枪。
他掂了掂分量,很沉。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想起父亲皮带扣的温度。
“我确定,”他说,“替所有人,按顺序来——从我自己开始,然后裴语、沈寂、陆裁、周教授、李锐、王超、刘芳、陈小乐……哦,九个人,但枪只有六发。那就前六个吧,剩下三个算他们运气好。”
“等等!”沈寂站起来,“谢不遇,你不必——”
“不必什么?”谢不遇转头看他,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层霜,“沈寂,你刚才在记忆回流里看到了吧?我8岁那年的事。”
沈寂沉默。
“那你应该知道,”谢不遇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破碎的灿烂,“我早就习惯疼痛了。父亲的皮带,极限运动的摔伤,男人窟的折磨……再来点淘汰惩罚算什么?就当是……体验生活的新项目。”
他说得轻松,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那种濒临死亡、游走在疯狂边缘的兴奋。
裴语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摇头,用口型说:不。
谢不遇看着裴语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挑衅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恳求。
“裴语,”谢不遇轻声说,“你刚才救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同不同意啊。”
裴语愣住。
“现在轮到我了。”谢不遇抽出手,转向店主,“开始吧。”
店主点头:“请选定替枪顺序。”
“第一枪: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