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样就能让他们的距离再缩短一些
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床确实大得很,大到两个人这么坐着,中间还能再躺一个。
顾羲和把床头那盏纱灯吹了。屋子里一刹那就暗下来,只剩窗外一点月光,青灰青灰的,照在地上像一滩浅水似的晃晃悠悠。
暗了之后,动作反而自在了些。两个人各自褪了外衣,顾羲和负责叠好,搭在床尾。郁离先掀开被子躺进去,往内侧了侧身。
被子浆洗得挺括,盖在身上有股日头晒过的气味。
有些好闻。
郁离心烦意乱地想。
他平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外。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床板是硬木的,翻身的时候响了一声。
顾羲和转过来:“你烙饼呢。”
“睡不着。”
“认床?”
郁离没答。过了几秒,他才说:“这床比永清侯府那边的大。”
“王府的床都这样。”
“你头发。”郁离忽然说。
“怎么了。”
“压着了。”
郁离要是不说,他也不会发现,于是动了一下,把头发拢到一侧。
“明天还得早起。”顾羲和说。
“知道。”
“那你还不睡。”
“你管我。”郁离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下脾气。
顾羲和不说话了。但郁离感觉到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把自己这边的被角又往中间拢了拢。拢完之后那只手没收回去,就搁在那里,手背贴着他的手背。
顾羲和生性体寒他是知道的,不过冷不防还是凉得他一激灵。
但他也没动。
又过了很久。郁离翻了个身,面朝顾羲和这边。见他没睁眼,而且呼吸匀了,像是睡着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不清他的脸,只能隐隐看见轮廓。
郁离犹豫了一下,将自己手盖在他的手上,手心贴着手背,指尖搭着指尖。
顾羲和的手在他掌心底下慢慢变热。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说不清,但一睁眼屋子里已经露出了点亮光。外面廊下还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应该是洒扫的侍人已经过来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精神才回笼,想要起身,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说五根手指穿进顾羲和指缝里,扣得严丝合缝,像两个齿轮咬在一起。
郁离有些错愕,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去的,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
梦里?总不能是顾羲和先伸过来的。
他盯着帐顶想了一会儿。手开始有些发麻,从手腕一路麻到肩胛骨。这才试着把手指松了松。结果刚有一点动作,顾羲和就突然收紧了手。
郁离还当是顾羲和醒了,正要开口就发现对方眼睛还是闭着的,刚才的只不过是睡着的人无意识的反应,就像是手心里攥着的东西要抽离开,指节本能地弯下去,这才把他的手指重新扣住。
窗纸上的天光又亮了一层。刚才过来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工作,竹帚划过石板的声响一响一响的,世界正在按部就班地醒过来,但帐子里还是暗的,他们两个人并排躺着,时间就没有流动了。
郁离定定地看着顾羲和,想起他那时候说过的话。
喜欢他,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郁离想说这分明是个悖论,谁没事会去想自己最好的兄弟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
但倘若让他真辩解,他又要心虚。
毕竟他昨天似乎还真的想了这个问题。
他觉得顾羲和这些年下来一定很辛苦。
毕竟自己那时候死得那么突然……顾羲和和寡妇有什么区别?
早上刚起床的那点不清醒全都被这个想法震得彻底精神了起来。
郁离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顾羲和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正好撞上郁离那幅惊恐的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郁离连连摇头,“快起来洗漱,过不了多久祁悯就要过来了。”
顾羲和奇怪地看着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两个现在正牵着手,于是不紧不慢地松开,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掀开被子。
“嗯,昨晚……”
“啊今天还真是好天气,一看就知道适合登山。”郁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窗户边,张开窗连连感叹。
顾羲和也就不好再多问了。
虽然早上一阵兵荒马乱,但好歹两人也没让王府外头马车里的祁悯多等,相当准时地汇了合。
“毕竟是匆忙间临时准备的住处,应当还有不大妥当的地方,还请二位海涵。”祁悯笑了笑。
“没有什么不妥,祁悯你多虑了。”郁离注意到他神情似乎有些疲惫,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没关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