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两人立刻朝他那边看去。
“有发现?”
“这个人。”祁悯手指指向正在影影绰绰的树荫下乘凉的那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人,“真要算起来,是我……呃,小皇叔。”
“这你都能看出来?”郁离略有震惊。
寺逋先生精于山水写意,画人物则是他的短板,郁离横看竖看也看不出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你们毕竟并非周国之人。”祁悯解释道:“他这身行头,在周国是亲王服制。”
“我记得你们周国……”
“没错,在这里有资格穿这套衣服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也就是说,这幅画,先生无意间将那位亲王画出来了。”郁离不解:“那又能说明什么?”
“郁离,你们两个只见过烧成白地之后的玉璇殿,自然瞧不出门道。”祁悯的指尖悬在画上晃了晃,最终落在画中那座凉亭之上,“这幅画的背景,就是那里。”
画上的庭院不大。一条卵石铺的小径从画面左下角斜入,穿过一丛矮柏,通向凉亭。卵石颗颗分明,画师用淡墨勾了形,又用更淡的墨在每颗石子底下点了影。
矮柏修剪过,树冠裁成三层圆台,层层收束,最上一层恰好与亭中石桌的桌面平齐。
亭后露出一角假山,山石用披麻皴写成,皴法松散,像是画到此处笔锋已倦似的,倒也符合寺逋的性格。
“周国的各个宫殿虽说建筑大同小异,但庭院却各有特色。据我所知,只有玉璇殿一处会有这个样式的亭子和假山。”
“也就是说,这位亲王殿下,出现在了玉璇殿。”
“嗯,除了去找你们的二殿下,我想不出来还有其他需要进到玉璇殿的理由,总不能是找寺逋先生,据我所知我这位小皇叔对绘画可并没有什么兴趣,更何况先生在周国并不像在你们那边一样久负盛名。”
虽然有了预料,但也没想到能牵扯到这么大的事情里。
通过探子从周国递回来的消息他们也能了解到,晏既明人在这边可一刻钟都没有闲过,一直致力于结交周国一些世家豪族中的公子哥儿。
可他结交的人选竟然已经扩大到周国亲王身上——要不是时机不对,高低要感慨一句他是这方面顶尖人才。
周国皇家的子嗣并不像大雍那般丰茂,相反,可以说上一句贫瘠。
如今的皇帝只有一个儿子,封了太子。
另外还有异姓王祁悯和与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封了肃亲王。
这个微妙的时机,晏既明接触肃亲王是要做什么?
排除他们两个突然觉醒了什么共同爱好,答案就只有一个——谋图皇位。
“……玩这么大。”郁离沉默许久,精神都有些恍惚。
谋求自己国家的皇位还不够,居然到了周国还要插一手?
目的何在?
郁离凝神思索片刻,突然冒出来了个想法,他诧异地看向顾羲和。
顾羲和眉头微皱,朝他点了点头。
看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祁悯:“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我猜,晏既明之所以结交你们这位肃亲王,是想和他结盟。”
“这是何意?”
“晏既明如今在我们那边的处境已经不复先前,他如今最急切的需求已经不是重拾在民间的威望,而是采用更加直截了当的方法。”郁离说道:“所以,他或许是期待着和你们的肃亲王结盟,扶持他登上皇位后,再携恩图报,以你们周雍二国目前的形式来看,如果有了这一大助力,他自然也就有了底气。”
“你所说的助力是指什么?”祁悯这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雍如果想要大一统,周是必须要清扫的障碍。”郁离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回答的也直白,“如果肃亲王继位后带着整个周国投诚,晏既明的所谓功劳可就远超他的其他竞争者了。
“你的意思是两国之间必有一战?”
郁离反问道:“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
“如果我这位好皇叔投了诚……恕我直言,二位如今应付他们依旧略显乏力,到了那一天应当也保不住我周国百姓。”
“没错。”郁离坦诚道:“到时候晏既明春风得意,会做出什么残暴的事情来立威都说不准,而我们两个只会越发被动。”
“……皇位。”祁悯轻轻嗤笑了一下,“真有意思,他有什么资格去争?”
虽然剧本中没有写明,但通过这些年对周国局势的分析,祁悯本身无意于皇位,但他是很坚定的太子党。更何况以他的个性不会对周国未来生灵涂炭的预警熟视无睹,所以知道这个消息定不会无动于衷。
郁离问道:“这个肃亲王,究竟有哪里值得晏既明将赌注压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