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指到的侍人无不哆嗦着跪了下去，连连叩头。

“郁二公子，你看明白了？”晏既明半眯了一下眼睛看向郁离：“我府中的下人可乖巧得很，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如果我日后听到什么有趣的传闻，皆是郁二公子无意中说出去的？”

他偏偏将“无意”两个字咬得很重，“作为我那不争气四弟的人，郁二公子不觉得自己逾矩了？”

“二殿下说笑。”

郁离的表情放在晏既明看来，就是典型的油盐不进。

“陛下春秋鼎盛，是当之无愧的圣文神武之君，四殿下对陛下尊崇至极，时不时便与我谈及陛下神采，想来二殿下作为陛下格外看重的皇子，与四殿下所思所想俱为一至。”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却重达千钧，前半句赞颂当今圣上，表面看任谁来都挑不出问题，实则内里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皇帝还没死，皇子便争权争到明面上来，这个后果，晏既明担不起。

至于后半句，又将话绕了回来，给层层计谋算计都盖了一层纱，成王败寇的皇位之争被随意拢了拢套上“仰慕父皇风采”的名头，晏既明只要不是傻子自然就会明白其中关窍。

晏既明收起笑容，掀开眼皮紧紧盯着郁离不放：“……你能做什么？”

“二殿下何意？”

“既然你希望我给他一条活路，你又能拿出什么来交换？”晏既明靴尖不轻不重地在那跪着的宦官手背上碾着。

“我什么都不会做。”郁离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那侍人身上，“毕竟二殿下也说了，您的家事我哪里来的胆量去插手？毕竟二殿下您刚刚也说过，是我手伸得过长，我能做到的，也只有给殿下几句忠告，别无其他。”

“……”

“郁二公子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你们几个，退下吧。”

郁离悄悄吐出一口气。

“这奴才你既然喜欢，你带回去安置就是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遭，宦官的存在本就是皇权的延伸，他们这种外臣府中哪里会有宦官？这要是被人发现，和在府中私藏龙袍又有什么区别。

郁离刚想推拒，转念一想如果把这人就这样留在二皇子府，等他走后这小宦官定是还有一劫，这反倒是因为他才来这么一遭，索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心一横便担了下来：“殿下言重，在下本无此意，但如果驳了殿下好意就是这下的不是，既是如此，在下身为四殿下伴读，斗胆逾矩将这小宦官交由四殿下处置如何？”

晏既明原本也没想过郁离会中这种低层次的套，刚才那样说也不过是为了恶心他一下，顺道添点堵，“没想到四弟竟然落魄至此，府中连个趁手的下仆都没有，还需要郁二公子到我这里来抢？”

这番话便是颠倒黑白胡搅蛮缠了。

郁离一阵心累，但幸好这事按照他与晏怀瑾先前商讨的方略也能圆回来：“虽说这话由我说出来逾矩，但既然二殿下指出来……四殿下府的确捉襟见肘，尤其最近这档事，四殿下不日返京，正是急需人手的时候。”

“返京？”晏既明笑了一声，“也是，毕竟四弟是这闹剧的主角之一，他要是躲在寺里图安逸不肯回来，这场戏可怎么进行下去？郁二公子你说是不是？”

“二殿下慎言。”郁离简直有些麻木了，这晏既明不张嘴还好，一张嘴除了试探就是挑衅，他甚至有些想穿回现代上网买一本《高情商语言技巧》送给这晏老二，最好前一秒下单，后一秒书就砸这孙子头上。

晏既明见郁离八风不动，也觉得没劲，开口道：“与郁二公子相谈甚是投机，险些忘了正事。”

“您请讲。”

“五弟这事，你怎么看？”

“……”

郁离瞥了一眼四周，一打眼就是十余个侍人在那里各忙各的，但距离他们又都不远，属于是不特意去听也能知道他们交谈内容的距离。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晏既明非常自然地向他这个外人问出了现如今最讳及莫深的问题。

“在下只不过从别处粗浅听了一嘴，对于其中隐秘之事全无了解，二殿下问我是找错了人。”郁离说道：“郁某与四殿下万事听从陛下决断，全无半分私心。”

“是吗，既然不感兴趣，我就不多事同你透露这个隐秘消息了，毕竟郁二公子这种纯臣，定然瞧不上我这上不得台面的路数得来的消息。”

郁离被这纯种大见人气得有些眼晕。

“系统，系统！”郁离试着在心里唤了两声系统，果不其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原本想问问系统能不能知道晏既明口中的所谓隐秘消息是个什么东西……

衡量了一下轻重，郁离抬眸，语气平稳：“二殿下多心，只不过在下并非推脱，的确并无意参与此事，望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