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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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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的一声。

陈菲菲做了个深呼吸,唇瓣微动了动,“她……”

“她是谁啊?菲菲姐。”陈果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凑近了,附在她耳边,小声问。

“……”陈菲菲哽了一下喉咙说,“朋友的朋友。”

小陈助理上了车,视线在挨得很近的两人身上转了两圈,慢腾腾地收回,启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一段路,停靠在了路边。

小陈助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在列表里找到【粮草发放中心】,切进聊天窗口,将相册里最新拍的一段视频发送了出去。

-

云竹收到视频时,正懒懒地斜躺在沙发上,手举着私人手机和月蕴溪打着视频通话,月蕴溪那边的背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病房布局。

镜头里,好友那张堪称美艳的脸,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显现病态的苍白,可谓是毫无血色,像一缕幽魂似的。

云竹淡笑了声,“我俩不愧是好朋友,我才挨一刀刚恢复好,你又来挨一刀。”

视频里的月蕴溪弯了弯唇,没用什么力气,有些无奈的意味,“我看还是别视频了,看自己惨兮兮,看你也惨兮兮的。”

云竹笑了一声,“难姐难妹。”

她说着,将手机放到了一边,让镜头对着晦暗的天花板。

这两日申城总在下雨,黄昏与夜幕接驳的天色,老鼠般的颜色,阴沉沉的,落着雨丝,落地窗都被打湿,雨滴附着在冷硬的玻璃上,人在屋里聆听雨声,都能感觉到那雨水有着凉飕飕的温度。

“鹿呦知道你在国外被人捅了一刀的事么?”云竹问。

“不知道。”月蕴溪顿了顿说,“别告诉她。”

云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怕她会害怕,害怕我对她的感情里,全是算计,然后变得不敢相信我对她的爱。”

云竹不由想到了陈菲菲说的话。

——“云三小姐不愧是下棋高手,真是,处处都是算计呢。”

那潮湿的声音,在她的回忆里,下着一场冷寂的雨。

“你呢?”月蕴溪温和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和菲菲怎么样?”

云竹轻嗤了一声,沁出两分自嘲:“不怎么样。”

手机那端沉默了几秒,大约是怕她难受,月蕴溪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多问,换了个问题:“那你想要完成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也不怎么样。”云竹缓慢地吐息,“蒋家的势力根深蒂固,要连根拔起的话,对云家对我,可谓伤筋动骨。”

“不拔也不行吧。”

“是啊,必须得拔,还得拔干净。”云竹声音低下去,仿佛在低轻地提醒自己,“拔干净了,往后才不会受任何人的掣肘。”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月蕴溪柔声说,“相信你可以做到,相信你心中有数,但,还是要提醒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爱惜爱惜你的身体吧。”

陈菲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像雨天被风打落在湖面的一片叶,泛在记忆的涟漪里,浮浮沉沉。

模糊,又清晰。

云竹几乎是无意识地说:“她也说过这么一句话。”

月蕴溪默了默说:“菲菲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云竹扯了一下嘴角,笑意里透出些微的凉薄,“你是要劝我给好姑娘一个自由么?别纠缠人家跟我这个烂人牵扯不清?”

“陆忍冬,我从没觉得你是个烂人。”月蕴溪语气严肃正经,“任何人在你那个生长环境,都不会成长得比你更好了。我只是在想,你如今汲汲营营,追求的那份东西,或许可以让菲菲知道。”

“不要。”云竹一口拒绝。

“为什么不要呢?”

“如果失败了呢?”

“那至少不留遗憾。”月蕴溪说。

云竹没说话。

许久,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时,专给工作用的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

起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眼,点开视频,让她魂牵梦绕的脸映入眼帘,连同她看一眼就吃味的一张娃娃脸。

只看了几秒,云竹便沉着脸将视频关了。

视频下方,小陈助理还补了一刀:【走的时候两人在咬耳朵,不知道在聊什么,感觉关系很好。】

咬耳朵。

关系很好。

很好。

好得很。

云竹磨了一下后槽牙,扬手,将手机扔回去。

挟着沉郁的气息,扔得用力。

手机越过茶几,砸落地板上。

闷而重的一声。

仿佛不是落在地板上,而是砸在她心上,豁开了一道口子,灌了满腔的冷风。

月蕴溪听见动静问:“干什么呢?

云竹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偏过头,看向落地窗外阴郁的雨夜,“没干什么,看外面下雨呢。”

这雨,下得可真像条狗。

月蕴溪叹了口气,最后劝她道:“跟菲菲好好沟通一次,别在最后赢了自由,输了赢得自由的意义。”

“你自己都不沟通。”云竹犟道。

月蕴溪回了她两个字:“挂了。”

视频通话结束。

云竹躺在沙发上,脑袋几乎悬垂在扶手之外,睁着眼,看占据一整面墙的玻璃上蜿蜒的水渍。

一道,又一道。

像有无形的蜗牛,踩着沉寂的时间线,迟缓地攀爬,留下的透明涎液。

月蕴溪的话,嵌在这些雨水的痕迹里,透过她的眼睛,淌在她思绪上。

——别在最后赢了自由,输了赢得自由的意义。

回忆如同棱角的碎片,纷纷扬扬飘在她脑海里,偶尔会剐蹭出细微而清晰的刺痛感。

画面忽地定格转院的第一天她去探望老爷子。

在她印象里总如一座大山一样巍峨不可撼动的人,那个杀伐果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教会她“蚍蜉撼树、乃不自量力”道理的人,给她戴上枷锁,将她困囿在棋盘上做一枚棋子,做一只听话的狗的人……在那时,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终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病床边。

直到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才发现老爷子醒了。

老人混浊的目光投落到她脸上,眸光聚焦,慢慢看清了她是谁,眼神里涌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愤恨?失望?不可置信?无可奈何?

云竹分辨不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从现在开始,您得听我的,否则,您没有比我更有用的棋子了。”

“你……威胁我?”老人的声音间杂在艰难的呼吸里。

“是。”

她答得太快。

老爷子愣了一下,情绪激动起来,扬起面罩上白雾起了散,散了又起,“你……你就不怕……满盘皆输?!”

“大不了身死魂消。”她面不改色,是当真打算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老爷子呼吸越发急促:“好啊,好啊……好啊……你倒是狠呐!”

云竹只是平静地问:“有爷爷您当年的风范么?”

老爷子偏过头瞪着她,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浑浊的眼睛里反倒是腾升起笑意,“……我以为你还要再狗那么几年……倒是……比我预想得要早很多……”

云竹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她没想过,她的不受控仍旧在老爷子的控制中。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云竹说。

老爷子哼笑了一声,问:“是为了那个小姑娘?”

云竹说:“是。”

老爷子呵笑,有些失望:“没为自己……竟是为了个小姑娘……”

他喘了会儿气,显出奄奄一息的老态,“也罢,有软肋说明有情感……希望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爷孙情分上,保住云氏……”

云竹没有吭声,默默站起身,朝着老人鞠了一躬,叫来了护士给老人做了检查,而后转身离开。

走在医院的长廊上,她想,这盘棋局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

——你会爱我么?

——别在最后赢了自由,输了赢得自由的意义。

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却已经有了输得一败涂地的颓然。

——你就一点都输不起是么?

云竹忍不住笑。

是输不起一点。

她猛地坐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捡起手机,解锁屏幕,一眼看到那条合奏钢琴的视频,眼尾不受控地一跳,直接删除。

随后,她给助理发过去一条消息:【给我安排一个司机,送我过去。】

-

与此同时,陈菲菲洗漱完,准备回房睡觉,经过客厅看见餐边柜上的纸袋,走了过去。

袋子敞开,她从里面拿出了药盒,看见了沉在底部的首饰盒。

陈菲菲轻蹙起眉头,手伸进去,将占据整个纸袋底部的首饰盒掏出来,打开。

手表、胸针以及同胸针的配套的珍珠链都在里面。

她还回去的东西,不仅给她塞了回来,还附加了一条链子。

陈菲菲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几个意思?

让她自行处置?不要就扔?顺便把配套的那个也交给她?要扔一起扔?

赤果果的挑衅!

陈菲菲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将东西放回了纸袋,咬着腮帮子肉,气冲冲地回房间将充电的手机拔下来,打开顺丰小程序,立即下了一单。

预约了明天下午取件,陈菲菲将手机丢到床上,越想越气,又弯腰把手机拿起来,翻到云竹的微信,点进资料页面。

视线定格在昵称栏上。

——雪媚娘。

什么雪媚娘!

雪媚娘香香软软的,多好吃!

哪里会这么气人!

陈菲菲气鼓鼓地将资料点开,输入备注。

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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