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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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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结束后,迷鹿的客流量骤减,过了凌晨三点半,只剩两桌客人。

没什么活要干了,陈菲菲坐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休息,懒洋洋地靠着吧台,拿着手机,同已经起床忙工作的云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脏脏包:【怎么跟接力赛一样,我快下班了,你准备上班了。】

雪媚娘:【那要不要交接一下接力棒呢?】

雪媚娘:【一起吃早餐。】

脏脏包:【哈哈哈哈哈,SO,交接棒是油条么?】

雪媚娘:【嗯哼,吃么?】

脏脏包;【大小姐请客我就勉为其难地陪吃一根吧。】

雪媚娘:【我起床洗个澡过去接你下班,大概四十分钟。】

脏脏包:【OK,不急,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两桌客人相继离开,侍应生手脚麻利地收拾桌面上的酒杯碗盘,陈菲菲收起手机从高脚凳上起了身,绕到吧台内清洗调酒的工具。

大门处的风铃骤然响了起来。

最讨厌快下班时来人了!

陈菲菲腹诽一句,抬头看过去,一下愣住——来的是云文汀,和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辣妹装扮不同,这回她像是以日常的形象出现,一头长发盘起,扣一顶小香风的礼帽,穿着帽子同色系的香家套装,配着硕大一颗珍珠耳坠,浓妆,摹得精致,仍旧难掩仆仆倦色。

“我只有三秒的镜头。”云文汀站定在她对面,比着三根手指说,“有没有那种简单,但是看着很炫酷的调酒动作?”

不等陈菲菲回话,她放下手,不容置喙的语气:“教我。”

陈菲菲双手撑着吧台,歪头想了想,“起手式吧。”

说着,她拿过刚洗干净的波士顿摇壶,边演示边介绍:“摇壶不是一大一小么,先把大的扣在小的上面,然后拿起大片的时候,做一个向上翻的动作,发力的时候,小拇指往回收一点力,这样小的不会跑太偏。往上翻,把小的挑起来,挑出来,同时用另一只手去接小的。练好这个以后,尝试上翻的时候,挑高点,让小的能在空中翻一圈。”

云文汀看得眼睛都瞪大,“还有更简单的么?”

“这个已经是最简单的了,没什么技术难度,就是要多练。”

云文汀咬着唇,将挎在手臂上的包包放到吧台上,伸手将摇壶拿到了自己面前,尝试了几次,直到能够稳稳接住小的,才觉得可行,“练多久才能像你那样,让它翻个圈?”

“看你练习频率,快的话一两天。”

“行。这摇壶我要了,买它的钱和学费,回头转你微信上。”云文汀拿着摇壶往自己包里塞,“走了,还得打飞的回片场呢。”

小香风的包又窄又小,摇壶则是又胖又大,云文汀将包挎会细瘦的胳膊上,摇壶露了半截在外面,随着她的步履摇晃。

很违和的诡异感。

陈菲菲抽了抽嘴角,搞不清楚这四小姐的脑回路,明明随便找个调酒师就能学,非要风尘仆仆来南泉找她。

迷鹿的门被拉开,云文汀将帽沿往下拉了拉,扭着腰走向临停在路边的车。

等着她的保姆车后方停着一辆迈巴赫,云文汀粗略扫了眼车牌,微顿了顿。

驾驶位上,云竹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一只手攥着手机,正在给陈菲菲发消息:【到了】

脏脏包:【等我两分钟】

云竹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挡风玻璃外,昏黄的路灯下,云文汀扶着刚拉开的车门,对上她投过来的视线,眉梢重重往上一挑,带着挑衅的意味。

云竹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眨眼的瞬间,注意到她塞放在包里的摇壶,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稍稍抬起食指指节,缓缓落下。

敲出一拍心跳的频率。

腕表上的秒针走了两圈,迷鹿的风铃随着大门从里面被推开,叮叮当当地摇起来。

陈菲菲坐进车里时,载有云文汀的保姆车刚行到路口,朝着右侧一拐弯,彻底驶离视野。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路灯投落一片朦胧的光进车厢。

陈菲菲就着光系上安全带,瞥看一眼,“穿这么少。”

当下入秋的季节,这个时间点,气温并不高,云竹却只是穿一件薄薄的淡蓝色雪纺衬衫裙。

云竹清了清嗓子说:“还好。”

随即问:“这个点,早餐摊子出来了么?”

“不知道呢。”陈菲菲表示,“我基本都是回家吃。”

“那看看吧。”云竹敲着方向盘的手停住,放下手刹,启动车子。

复古红砖的洋房在视线里不断后退,随着车离开潮流街区,越开越偏,绿植越来越多,路灯的间距越来越大,建筑越来越少。

直至再无建筑和路灯的影子。

“开哪儿来了这是。”

四周一片昏暗,陈菲菲仔细看了看周围,才辨认出来,这里原本是要拆迁重建成商场的,早在两三年前,房子就拆干净了,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重建。

有人说是没资金,也有人说是地理位置不好,就一条路进出,如果不是住这里,根本没人会来这。

慢慢的,就成了一片无人会来的破败荒地。

路断在了乱石沙堆前,云竹停了车,松了松紧在身上的安全带,“刚等你的时候,看见云文汀了。”

陈菲菲张了张口,突然明白这人怎么会把车开到这片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了,“她来好几次了,来学调酒的。”

云竹“喔”一声,恍然想起,“你说的外快是这个?”

“嗯哼。”

“怎么没跟我说?”

陈菲菲垂着眼睛,声音平缓,压得没什么情绪,“以为你知道呢。”

人总是会在佯装自然的时候,暴露出自己最不自然的模样。

云竹侧过头无声盯看了她片刻,“有没有跟你聊什么?”

陈菲菲眼尾不受控地一跳,几乎是立马意识到——她露馅了。

以她的性格,就算以为云竹知道,也不会只字不提。

只能是云文汀来了,同她聊了什么,让她不想提。

陈菲菲深呼吸一口气,老实道:“聊了你小时候的事,就你跟我说过的那些。”

“没了?”

“应该有什么?”陈菲菲也侧了身,直勾勾地撞向她审视的目光,“你有什么事是怕我知道么?”

云竹轻轻一眨眼,避开了视线的直接接触,“很多。”

“比如?”

沉默而又微妙的氛围在表盘里的指针之间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菲菲扭头看向车窗。

外面的天色依旧是沉沉的昏暗,风里摇曳的树影像水里晕开的墨色,是更深一层的黑。

云竹缓声开口:“比如,此时此刻,我想来一次。”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她语气清淡,但也正因为清淡,反而显得漫不经心,配上这样的内容,难免闻者觉得轻浮浪荡。

陈菲菲不由一愣,只觉心头梗了什么,连呼吸都不顺。

她笑了声,突然想瞧瞧这人是怎么个神态表情,她倒是想仔细品味品味这人是怎么在谈着正事的时候,说出这么一句不正经的话来的?

扭头看过去,却是一下顿住。

云竹立体的五官平和得就像是一张带有折痕与光影的白纸。

空白一片,无悲无喜,毫无表情。

甚至,那双总是多情的眼睛,在这昏暗的环境里,都有种晦涩无光的意味。

陈菲菲瞬间颓然,睫毛颤了又颤。

就在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她不知怎么的,看着云竹的眼睛,思绪不自觉地飘远,飘到许多年前的一个星期天。

那时候,大排档那块地在每周日的白天都会变成花鸟市场,最开始只有花鸟鱼虫,直到一年冬天,有摊贩搭了笼子卖狗。

笼里的狗狗总是蜷成一团,蔫蔫地趴着,一双看向来往路人的眼睛,就是这样无悲无喜。

可当有人长久停在笼子前时,它还是会摇一摇尾巴,呜咽一声的,期待着有人能将它们买回去。

此时的云竹,就像困囿在牢笼里,活得麻木,却又期待有人疼爱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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