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收获一份喜悦,不好么?”
陈菲菲想了想:“挺好。”
“看看吃什么。”云竹递来了手机。
屏幕界面停留在聊天窗口,对面的头像是一张证件照,正上显示的备注是“南泉酒店经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长长一份菜单。
陈菲菲就着云竹递手机的姿势,点开长截图,从上划拉到下,“这个,黄油桂花蜜薯,让我尝尝和普通烤红薯有什么区别。”
云竹笑问:“还有别的么?”
“再来一份蟹黄汤包吧。”勉为其难的口吻,透着一股子傲娇的气性。
云竹一边应“行”,一边给酒店经理发消息。
“你吃什么?”陈菲菲勾着脖子看她打字。
“泡泡馄饨吧。”
“这么接地气,我还以为你要点鱼生之类的。”
“你想吃么?”
“No,我山猪吃不来细糠。”
云竹一下笑出了声。
陈菲菲转而又问陆欢:“欢姨吃什么?”
陆欢笑说:“我吃过了。”
“打包一份夜宵回去?”云竹说。
“不了不了,我和你大姨更是山猪吃不了细糠。”陆欢回话里是收不住的笑音。
先前气氛里无端滋生出来的凝涩感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日常谈话里消失殆尽。
陆欢送她们到酒店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间门口,陈菲菲刚开始还担心她们穿得太招摇,怕是要引来不少注目礼,后来发现自己多虑了——云竹带着她上了员工专用的电梯,直达顶楼。
进了房,将身上的礼服换成宽松舒适的常服,过会儿,酒店侍应生就送来她们事先点好的晚餐,除了她们点的那几样,还额外给了一瓶红酒。
量不算多,摆盘精致,路边两位数就能买到的烤红薯被剥了皮装盘,上面淋了一层蜜,撒了桂花,硬是摆成了三位数的模样。再配上那束百合花和红酒,一桌日常的吃食都变得特别有情调。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云竹一边问她:“吃完回去么?”
陈菲菲睨她一眼,“还没吃完就赶人么?”
“这么说,你是不想走?”云竹笑看她。
“你很想我走的话,我就走,你非要留我的话,我也可以留。”
这回答可谓十分投机取巧,云竹轻笑了声:“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
她话音越说越低,骤然停住,像轻轻甩下的羽毛。
而陈菲菲是耐不住性子的猫:“就什么?就不留了?”
云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酒,“就全凭你的意志做主。”
陈菲菲:“……”
果然直女哪怕是弯了,都天然比天生的拉子要更会,总能在分明是对抗拉扯的话题里,给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说得这般贴心,显得暧昧又缠绵。
直到吃完这顿晚餐,陈菲菲都没直说是走还是留,云竹也不追问。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歌单播放到最后的空白,彻底结束播放或是再循环,都是未知。
时间在犹豫里缓慢的流逝,收拾餐桌的举动也像是被按了延迟键,踌躇里衍生温情。
杯子里的红酒见了底,见云竹又要倒,陈菲菲忍不住出声提醒:“你那个酒量,少喝点。”
云竹问她为什么不喝。
“都说山猪品不了细糠呢,喝不惯。”陈菲菲从椅子上起了身,“我先去洗澡了,你等会儿帮我拿瓶冰雪碧呗,我给它俩兑一下喝。”
云竹笑意毫不掩饰地漾到唇边,“好。”
陈菲菲头也不回地进了淋浴间,仿若随意地:“别忘了。”
这怎么可能忘?
云竹没多想,没急着拿冰雪碧,先去卸了妆,拿手机看了看未读的消息,选择性的回复了一部分,等淋浴间的水声停了,才不急不慌地走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门,她一下愣在了原地。
里面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落进她那双总是多情的眼里,汇聚最柔情的一点。
点亮了满眼的鲜花。
——“在聊,快点吧,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这束是不会谢。”
她恍然反应过来陈菲菲欲言又止说出地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原来说的不是那一束百合。
原来还有一份惊喜。
陈菲菲拉开了浴室的门,朝她投去视线,清了清嗓子说:“百合花呢,是听了你的音乐会,很震撼,感觉心灵都被洗涤了呢,我一直在起鸡皮疙瘩,特地去买了赏你的。
冰箱里的那些,是下午和妆造师一起准备的,还好有妆造师帮忙弄那个花泥,不然我一个人弄,够呛。本来还打算给你把整个房间都布置一下的,但是资金有限,只能在填满你这个冰箱了。”
陈菲菲稍稍一顿,“冰箱里的,是觉得今天应该对你来说很重要,算是……纪念物吧。”
云竹无声立在冰箱前,难言此刻的心情。
陈菲菲不知道,她开过很多次个人音乐会,收到过很多花束,但那些花束都只是更昂贵的礼物的附属品,而更昂贵的礼物都只是为了通过她搭上云家而已。
在她的印象里,拿着花的花瓣边缘总是枯黄色,叶子也总是蔫蔫的。
从来没有人,出于最纯粹的欣赏,专程为她挑选一束,鲜花。
陈菲菲不知道,酒店的房间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睡觉的场所,整个房间里,唯一让她偶尔滋生出“家”的感觉的,只有装着酒水饮料、偶尔会放油大姨做的家常菜的冰箱。
陈菲菲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云竹低下头,看着簇拥的香槟色玫瑰,弯了嘴角,眼眶却在发热。
陈菲菲什么都不知道。
却在这一天,在盛放着她少有的“归属感”的冰箱里,塞给她一个浪漫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