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他握住了她的手。

“不，不用，教授只叫了我……”

“那我就在办公室外面等你。”莱姆斯温和却异常坚持，这让西莉亚安心不少。

莱尔·卢平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一条僻静的走廊尽头，门是深色的橡木，上面挂着一个简洁的黄铜牌子。西莉亚站在门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抬手敲门。

“请进。”

她推开门。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简朴：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墙上挂着一些奇异的魔法生物草图和解剖图，一张宽大的木头书桌上摊着羊皮纸和墨水，教授本人坐在书桌后，正在一份作业上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他放下了羽毛笔。

“教授。”西莉亚站在桌前，低着头。

“放松点，琼斯小姐，请坐。”莱尔指了指桌前的一张椅子。西莉亚小心翼翼地坐下，背挺得笔直。

莱尔·卢平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课堂上的严厉，多了些学者式的沉稳。

“我看了你上学年的期末考试卷子。”他重新戴好眼镜，开口道：“除了将格林迪洛和欣克庞克的特性记混了以外其他部分答得非常出色。特别是关于识别和应对博格特、红帽子的论述，逻辑很清晰，教授给你的评价很高。”

西莉亚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这听起来不像是要批评她。

“所以，我认为今天课堂上的表现，并非你的真实水平。”莱尔·卢平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脸上：“你看起来非常紧张。是因为我吗？”

被直接点破，西莉亚的脸又有些发烫，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希望你能明白，琼斯小姐，”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在这里，我只是莱尔·卢平教授，一个普通的且希望学生能学好这门课的教师。你不需要有任何额外的压力。就像以前在别的教授课上那样学习、练习就好。你的能力足以应对这些内容。”

“但是……”西莉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的说：“我很害怕会让您失望。”

“失望？”莱尔·卢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了一下。

“因为……”西莉亚终于鼓起勇气：“您不只是教授，您是莱姆斯的父亲，我很在意他……也很在意您和卢平夫人对我的看法。我希望你们能觉得……嗯，觉得我还不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莱尔·卢平教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接着他轻轻靠进椅背，发出一声叹息。

“好吧。”他再次开口，语气却不像刚才那样严肃：“或许，这正是问题的一部分。就像你说的，莱米对你来说很特别。而对我们而言，他也同样重要。甚至，鉴于他有一些……很特殊的情况，我们或许比大多数父母更在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但最终似乎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他告诉过你吗？”

西莉亚的心猛地一跳。她当然知道教授指的是什么，关于月圆之夜，狼人——他们发誓保守的秘密。

她张了张嘴，开始艰难的措辞：“嗯……我或许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教授。”

“但是我发过誓，我不能告诉别人，我……我不能说更多了。”她语气异常认真的补充着，心里却十分害怕，仿佛看到死神的镰刀向她闪了闪。

但面对他眼中深沉的忧虑，她又忍不住想安慰对方：“不过我认为，您担心的事情，或许已经得到了解决，或者至少是过去了。我希望您不必再为此过度忧虑。而且，我也并不在意那些。”

莱尔·卢平教授静静地看了她好几秒钟，接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再开口时，声音温和的甚至有些沙哑：“那么，我想我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我必须承认，琼斯小姐，我有点……由衷地感到欣慰。或许，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莱米能得到幸福和平静。为此，我很感激你。”

感激？这个词让西莉亚感到一丝异样，她皱了皱眉。

“教授。”她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我不觉得您需要为此感谢我。这种说法让我觉得，好像我和莱姆斯之间，是一种……嗯，单方面的给予，这让我不太舒服。”

她略微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我很喜欢他，是因为他温和，聪明，坚韧，而且……他教会了我很多，不仅仅是学业上的东西，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我不想被‘感谢’。”

莱尔·卢平教授微微一愣，接着，一声短促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打破了办公室里一直以来的凝滞气氛。

“我收回我之前的一些判断，琼斯小姐。”他摇了摇头，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语气里带着欣赏：“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主见。也更……有力量。那么，请允许我换一种说法：我很高兴莱姆斯选择了你，而你也选择了他。”

他顿了顿，又带上些笑意道：“那么，以一位父亲的身份，我是否能问一句，那小子有没有对你不好？或者惹你生气？如果有，我很乐意和他谈谈。”

西莉亚被他语气里的转变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笑了，摇摇头：“没有，教授。实际上我很难想象莱姆斯对任何人‘不好’的样子，他总是很为别人着想，有时候甚至想得太多了。”

“这倒是。”莱尔·卢平眼角的细纹舒展开，让他看起来亲切了许多，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叮嘱道：“以后私下里，可以不用那么见外，叫我莱尔叔叔就好。否则霍普知道了准会埋怨我的，莱米大概也会觉得我太严肃。”

西莉亚的心头涌上一阵暖流和开心，接着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好奇地问：“你们叫他莱米？”

莱尔·卢平教授又笑了笑，带着点怀念：“这是他小时候的昵称，我和他妈妈会这么叫他，不过他现在似乎不太喜欢了。”他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调侃：“他觉得那不够成熟稳重，像个小家伙。”

莱米。

西莉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音节在她的心里滚动着，带着一种独特的亲昵，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看到她的表情，莱尔·卢平教授了然地笑了笑，最后说道：“好了，别让门口那小子等太久，去享受你的课余时间吧，琼斯小姐。”

“谢谢您，教……莱尔叔叔。”西莉亚站起身，动作轻快了许多，她朝教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