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盼,你别!”
“别什么?”
“钱太医的话……”万璲总算是将一句话说得完整,“你别忘记。”
齐盼停了动作,缓缓躺到了一侧,手指点在了男人胸膛起伏得最厉害的地方:“你这里是不是疼了?”
“不疼,是有些慌。”
“慌什么?”
“怕会想一辈子,所以慌得很。”他们身上衣衫都凌乱得厉害,都知自己此时狼狈,因而都不敢看向彼此,“你看,想做但做不成,可不就是闹心吗?”
“万璲。”
“嗯。”
“你是真的想这样吗?”
“你的一辈子还很长,可我的盼头就只剩这么点了。”他道,“齐盼,学做一个活人,真的太难了。我求你还是不要教我了。”
地牢里的那个念头来得太是可怕,他到底是不敢将实话讲出来。
但一个骗一个,他们也算是扯平了。
齐盼忍着鼻酸,撑坐起身子,将男人身上因她而扯散的衣袍重新拢好。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只觉得自己在祈年殿说的一切都应该应验:“你不要胡说,你到时会和你的名字一样,一定会长命万岁的。”
“长命万岁,那就是妖怪。”万璲看着帐顶子,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而且,等开岁宴一过,你总是要走的。”
“其实我有想过不走的,但现在我是真的得走一趟才能回来见你。”等到齐家彻底放弃她后,“我会回来的。”
“何时?”
首先就得等徐有年找到齐王。
齐盼小心地摇摇头:“不知道。”
万璲叹了口气,叫齐盼躺下,随即翻了个身虚搂着她:“还是没个盼头。齐盼,我已经折腾不动了。”
“那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吗?”齐盼确信自己是不甘心的。
“可我已经没法再多折腾了。我真的累了,好累好累。”
有人将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齐盼道:“累了就睡吧。”
“睡了。”
是夜,他难得地一觉入梦。但他的梦早就醒了,是以翌日梦醒之时,他对记不清的梦境也无甚留念。身边的人睡得并不好,他一动,那人就吓得抓紧他的衣角。他便由人抓着直至蒋德才来喊了他,起身,梳洗,换衣,走前还替人掖好了被角。
“陛下要不想走就回去吧。”回太宸殿的路上,蒋德才道,“大不了奴婢将东西再搬回去就是了。”
这轿撵不大,是万璲以前常坐的一顶。
“派人去把钱学正叫来。”
“陛下不舒服?”
轿撵拐了个弯,只道这红墙是连在一块的,拐而不断。
“总之叫来就是。”万璲不愿再多说别的,却还是没忍住将心里的那句与旁人说了,“朕当初就是在这里撞到的她吧。”
“陛下好记性。”
“她还害得朕差点从这摔下来。”
“齐昭仪确实大胆。”
“可她说朕就是喜欢她的大胆。”万璲没头没脑地瞎扯着话,“朕还记得,那天她坐在那头,我就坐在这头。她一个怕猫、怕高、怕死的人,怎么就敢去碰那些东西。”
这世道就是个爱吃人良心的,换谁来都得丢掉大半。
“陛下……”蒋德才没敢接话。
隆冬,人说话时总能叹出白雾。他不说话,却有不尽的白雾,
直至进殿时,他看着陌生的卧房和一桌子的奏疏,只觉得好笑:“你还说朕的记性好。朕如今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从前这里的样子了。”
“这儿的确是大修了一番,陛下认不出也正常。”
“咪咪呢?”万璲扫了圈屋子,问起来。
蒋德才指了指屋外:“猫主子在自己的屋子里玩着呢。”
万璲点点头,但刚要去看,却突然想起和齐盼相约御花园的事。他想了想,于是写了两张字带到咪咪的房里,打算由它来选。
他们推门而入,却见从前能被开关门声惊到的咪咪眼下仍旧自顾自地玩着夏竹给它做的小籐球。
万璲拍了拍手:“咪咪?”
毫无反应。
蒋德才跟着唤:“猫主子,奴婢来看您来了。”
仍然充耳不闻。
直至万璲走到咪咪跟前蹲下,再拍了拍手,才叫它终于注意到自己,藤球随之被它拨到一边,而那对蓝眼里清晰可见的是一瞬的惊恐。
它“喵”了声,观察了圈四周后,重新跳回了自己的窝里。
“咪咪,你选一选。”万璲将才写好墨迹都尚未干透的两张纸铺在它面前。
只见一张写着“是”,一张写着“否”。
他等得好生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