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躺在床上不觉得什么，一走起路来，云一才发现自己的身子虚得厉害。走在张照初身后，她都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晃。

“一一，我扶你。”

张照初注意到了云一的异常，停下脚步伸出手看着她，很是关切的样子。

看着张照初那张熟悉的脸，云一将目光收回，咬了咬牙，径直往前走去。

“不用。”

张照初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扯出一个笑，转手就搀扶着云一的胳膊。

“神官大人，不用客气。”

转头撞见张照初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云一的心陡然一愣，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任由着自己靠在他的身上，以省一些力气。

她心里暗自腹诽，教会居然能培养出这样的人，也算是奇迹了。

张照初带着她穿过庭院走到了教皇居住办公的地方。走到阁楼之下，云一仰望着这尖尖的塔顶，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恐惧之感。

阳光之下，塔尖发出光芒，那一点反射出来的光，将方才生起的那一点恐惧全都驱散了。彷佛那只是云一的一点幻想而已。

“走吧。”

“嗯。”

张照初注意到云一的脚步停滞了，便也停下小声地提醒了一声。见云一回过神来，这才又搀扶着她往前走。

这栋建筑只有三层，一层楼摆着一张巨大的餐桌，是用餐的地方。二楼是教皇办公和接待客人的地方，三楼则是教皇的卧室。

云一从未踏进过这栋建筑，可她看着张照初的神色，似乎这人对这里已经十分熟稔了。她的心里止不住地想着，到底是什么时候，教会的人开始培养177的？

走到二楼的时候，张照初停住了脚步。

“教皇在顶楼等你。”张照初放开了搀扶着云一的手，他对着云一说道，“我不能陪你了，你去吧。”

云一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了一遍：“顶楼？”

“对。”

张照初点了点头，对着云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云一曾经非常喜欢的笑容，只是，如今这个笑容在云一看来已经不再美好。

云一顺着张照初的手势往上看去，楼梯环绕着向上延伸，延伸到她看不到的深处。她没有犹豫，只是稍微站定，稳住刚刚失去倚靠的身体，这才朝着前方往前走去。

她扶着楼梯，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脑世界里都彷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想要渗透进去。

她控制不住，那股力量像是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就那么见缝插针地，黏糊糊地钻进她的脑世界。

她感觉脑世界被搜索着，它们在找什么东西。

云一拖着沉重的身体吃力地往前走着，她的手扒着墙壁，强行让自己往前，再往前。

豆大的汗水浸了出来，云一只顾着向前，再向前……

那些蛇钻来钻去，它们没有伤害她，它们只是爬过来又爬过去，吐着信子，露出毒牙，就等着它们的猎物出现……

它们在找小黑影子。

云一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就算小黑影子不说，云一也大概能猜到，如果教皇找到了它，他们俩的下场大概率很惨。

云一有一瞬间的失神，极度疲惫之中，她的心跳声出现了重叠。两个心跳……

那些“蛇”迅速地支愣起蛇头，拱起身子，只等着猎物露头。

云一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她感觉到小黑影子也跟着她一起，藏得更深更隐蔽了。云一这下半点也不敢疏忽了，她打起精神，只顾着往前。

终于，前方有了一点亮光。

阳光射向她，那么刺眼。

她止不住用手挡了挡眼睛，等到眼睛适应了之后，她才缓缓放下手。

却见一个身影逆光而来，宛如天神。

她的身体累到了极点，一个不稳，便径直跪倒在了前方。云一此刻的姿势极其不雅观，她双手伏地，好半天才将身体支棱起来。仰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教皇正用那张庄严肃穆得如真神降临的脸，笑着看着她。

“我的加百列，快起来。”

那只手伸向了她，云一犹疑着，终究还是将手伸向了她。

教皇的手那么凉，就像是蛇那种冷血动物冰冷的皮肤，彷佛连血都是凉的。

可是，她的手那么的舒服。尤其是云一的手烫得快要着火了，她一碰到教皇那凉得彻骨的手，就有些不想离开了。

但她到底还是放开了教皇的手。

脑世界里，那些冰冷的蛇，似乎慢慢爬走了。

身体好像缓和了一些，她这才有力气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顶楼的天台上居然有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

那么多红色的，近乎妖异的花儿。这些花儿簇拥着一身白袍的教皇，衬得她更加的不同凡响。

“来，和我一起浇浇花。”

云一的手里被递来一个水瓢，她茫然地接过，茫然地看着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