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落音，木生已经如鬼魅般冲至秦述眼前。秦述早有准备，挥剑挡住这汹汹一式。冷光凛冽，武器诤鸣，剑与剑之间的每一次撞击都闪出耀目的火花。一时间，秦述与木生二人的身形混杂在一处，速度快得几乎让周海无法分辨谁是谁。

他一边手下动作飞快，一边在心中惊叹。

原来这傻逼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但秦述本人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轻松。

他将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才勉强跟上木生的动作。整场战斗中，他丝毫没有机会主动攻击，只能一次又一次被动防御。

当然，秦述没有任何思想包袱，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惭愧的。对方可是闻名的战斗疯子，倒不如说自己能在他手下过这么多招，已经非常不得了了，是他爸知道了都得夸一句的程度。

这世界上这么多人，也许有人可以和木生战到两败俱伤，但有且仅有闻星宋一人，才能真正打败他。

这么一想，闪闪可太厉害了。

无限的崇敬与爱意带来了滔滔的勇气，秦述则靠着这股勇气继续迎战，激烈、复杂又带着酸涩的情绪在心底反复冒着泡，但酸中又带着甜，赋予他极大的力量，让他能在木生的压制下仍然牵制他，在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时，让木生无法干扰闻星宋。

就像一团黏糊的烂泥，并不坚硬，但无法轻易挣脱。

但不可否认，高强度的战斗和长时间的精神力集中让秦述的力气逐渐流失，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抵挡的动作变得慌乱，以至于露出几次破绽，手臂被划了好几道伤口。

就在秦述再次挡下一个飞踢后，寒光一闪，一道冰冷的剑光对准他的脖子狠狠刺来！

仅凭剑意和杀气，秦述就能感知到这一击有多凶狠。他瞳孔骤缩，调动全身力量猛然后撤，剑尖堪堪划过他的脖颈，在脖子上留下一道不深的小口。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第二次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第一剑落空，木生手腕运劲，长剑被轻轻抛至半空，下一秒，他骤然侧身，左手已经反握住剑柄，横刀一劈，狠狠斩向秦述胸口，就要将人剁成两段！

秦述反应极快，瞬间后仰躲过。双手撑地，借力踹向木生腰腹。虽成功将人逼退，但却被木生抓住脚踝，几乎抡了完整的一圈，重重摔在地上。

72%。

周海：“！！！”

他差点吼出声来，却害怕打扰正闭上眼凝神输送精神力的闻星宋，生生将声音憋了回去。

这一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秦述几乎听到自己胸腔内传来细微的骨骼裂开的声音。立刻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涌上，被他用力咽下。他没有发出丝毫痛呼声，他不想让闻星宋分心。

秦述被摔得有些眼冒金星，但危机来临时的强大感应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躲开木生居高临下插来的剑。

“铮——！”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退出木生攻击范围，狼狈单膝跪地撑起身子，差点一口气站不起来。他缓了几秒，抬眼看到木生的剑尖直直没入石头地板几乎一寸，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他艰难道：“妈的，这么大力，你是大力水手吗。”

木生的剑插得轻松，拔得也若无其事，剑刃拔出时带出颗颗碎石，就好像只是插入了一团棉花糖中。木生在空中挽了个剑，看着秦述艰难又跌跌撞撞站起的样子，毫不迟疑地急速向后冲去。

这是绝佳的时机——秦述被他打退至大门，而他正站在秦述与闻星宋之间。木生果断舍弃继续与秦述对战，手腕转动，剑光闪烁，转身冲向闻星宋！

周海的瞳孔骤缩，感受到了一种死亡来临的压迫气息。他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冒起，但周海再顾不得那一团团的电线，抽剑迎战！

两股凶悍的剑气对冲，化作无形的冲击波朝四周扩散。周海的额角爆出青筋，表情扭曲，而木生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无悲无喜，没有人味。

剑刃相持，剑刃悲鸣，身体战斗，灵魂撼动。

周海这才知道，即使是生死关头，人的思维也是极其活跃的。那一瞬间他的念头转了好几转，他会输吗？他会死吗？他死了无所谓，可精神网怎么办？不远处正奋力厮杀的联邦军怎么办？联邦怎么办？

劲风席卷着杀气扑面而来，几乎抚动他鬓角垂下的发丝。但闻星宋仍旧不为所动，如同一尊雕塑坐在原地，表情平静地持续传输着精神力。将生命，将命运，将关系世界的锁链毫无保留地交到秦述与周海手中。

哪怕拼下这条命……

剑刃已经裂开了小口，裂纹朝冰冷的剑身蔓延。如果剑断，下一秒被割开的就是周海的脑袋还有他接了一半的线。

周海握紧剑柄，准备迎接死神向他挥来的一剑。

就在他准备拼着掉脑袋的风险，将木生压推至仪器外围时，秦述如同龙卷风般再次从木生身后袭来。他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双臂犹如铁钳般紧紧箍牢木生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他一同摔出窗户，眨眼间跌进无垠的深渊！

“秦述——！！”

周海惊呆了，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立刻扑向窗沿往下看。塔高百米，在浓重的夜色里，周海只能模糊看见两个黑影正急速远离自己，才过了几秒，就已经与黑色融为一体，失去了踪迹。

他呆呆地看着，如同卡壳的机器般动作凝滞地转头看向闻星宋。他刚刚喊的声音那么大，闻星宋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仍旧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闭着眼。

81%。

仪器屏幕发出幽幽的亮光，只凭借这么一点微弱的光，周海清楚地看见了闻星宋被打湿的睫毛。

“他会没事的。”周海忽然说。

他果断离开了窗户边，回到仪器旁继续捡起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线。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给闻星宋听：“他绝对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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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想将木生推出窗外，自己全身而退，秦述绝不会成功。只要他的动作有一丝保留，神情有一瞬间迟疑，木生便能抓住这个破绽斩断他的后路，甚至将计就计反客为主，在瞬息之间将秦述甩出塔外。

可一个人若是求死般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意志力，任何人都无法抵抗。

即使木生在被桎梏的一刹那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却依旧无法迅速挣脱秦述的束缚。

这个男人带着雷霆之怒，眼中蕴含着十足的决绝，在电光石火间冲到他的面前。下一秒，两人已经冲出玻璃粉碎的窗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极速下坠，被黑暗吞噬。

剧烈的失重感让秦述全身发抖，心脏和神经都在发出无声的嘶吼。他浑身都僵硬了，想要尝试做些什么，手指却只是无力地动了动。

秦述怕高，源于小时候的一次绑架，但这不重要。

在真正将人推出窗外前，他从未想过要用这个方法，但就在木生接近闻星宋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身体自己就动了，用了这无比极端的两败俱伤的方法，就好像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数百次。

从楼下朝上看，一百米的高度简直不得了，但从上往下跌落时，这高度又似乎那么微不足道。秦述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秒自己会跌在坚硬的土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满地肢体。

他没心思想，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他还在想闻星宋。

秦述想起自己卑微的试探，也想起闻星宋无声的拒绝。

那算是拒绝吗。

应该算吧。

秦述得到了答案，可惜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在那个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刺痛，像是空气里有锋利的刀。

过去他因为害怕被拒绝而不敢试探，因此也仿佛像被闻星宋拒绝了一辈子。现在他终于被拒绝了，又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迈出那根试探的触角。

他是京泓的珍贵独苗。

父亲很爱他，把他捧在手心呵护。他从小没受过什么苦，要什么有什么。所以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爱的面前是那么卑微，他也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活在自己编织的虚幻的梦里不好吗？就一定要得到那个所谓的真相吗？如果不说，他们还能够当做朋友。等说了以后，他还怎么留在星宋身边？

不能留了吗？

不可以？

凭什么？

一股无名的怒火骤然从胸腔炸上，冲破了他混沌的大脑。落在下方的木生已经开始尝试自救，秦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咬牙接住木生重重挥来的一击。

他想用自己的尸体当垫背。

想得美。

在重力作用下，两人保持了一个相对静止的距离。这是真正的生死关头，是与死神的一场赛跑。秦述狠狠咬自己的嘴唇直到流血，刺痛袭击了他，让发懵的头脑更加清醒些。

狂风不断灌进眼睛和口鼻中，秦述喊不出来，一场寂静的厮杀开始上演。一击未成，第二击更加来势汹汹。两人均拼上了全力，剑刃相撞，清脆一声裂响，两人的剑齐齐断裂！

木生眼神一利，手闪电般抓上，如同钢爪般拽住秦述领口，用力将人扯近，另一手在空中猛地握住断刃。小半截金属在木生手指间优雅翻过，他对准秦述心脏，悍然捅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秦述猛力攥住木生手腕。但对方力道太过强悍，虽在干扰下失了准头，但断刃依旧毫不留情深深扎进秦述肩膀，鲜血四溅。

剧烈的疼痛下，秦述浑身凶劲彻底爆发。他像一匹失去了理智的雄狮，暴喝一声，双腿夹住木生腰腹将自己稳住，右手握拳，结结实实砸在木生的太阳穴上。

木生手上有瞬间的失力，秦述迅速挣脱后，暴然拔出肩上断刃，眨眼间反手捅进对方的脖颈，瞬间散出漫天血花！

木生温热的血溅到了秦述的脸上，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眼见木生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木生沉沉转眼过来，与他对视，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神里添了狠厉。

秦述眉头一跳。

忘记了，这个孙子可以自我修复。

刀剑已断，木生如法炮制，握拳如爪，一拳锤向秦述的后脑！他的力度丝毫不逊于秦述集齐毕生力气的一击，这一拳下去，完全可以将普通人的脑袋锤碎！

秦述迅速抬起左臂抵挡，在肌肉撕裂、骨头震碎的疼痛中，他知道自己的左手暂时废了，而下一秒，木生竟抓住他双臂，接着，躬身用额头大力撞了上来！

秦述的大脑一片嗡鸣，口鼻出血，失去了几秒的意识与行动能力。但他很快被木生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打醒，如同打沙包一般。幸好重力和风为他削弱了不少力度，否则若是站在平地上，他现在已经是个烂沙包了。

木生似乎将一切怒火在此刻通通发泄了出来，秦述醒着，却无法动弹，被动又沉默地接受所有疼痛。

二人即将坠地，一切不痛不痒、你来我往的攻击都毫无意义。

秦述已经不动了，也许是被打死了。木生牢牢抓住他，身体一转，将人推到下方，集中全部心神，将肌肉绷紧到极致，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巨大撞击。

突然，隔着咆哮的风声，秦述的声音传进耳朵，直直砸进木生心底。

“抓好了吗。”秦述低声问。

木生一惊，秦述发出阴森的笑，牙齿上浸满了血，看起来森然又可怕。

他语气诡异道：“如果抓好了，那就开始吧。”

就像报废的机器被重新激活，秦述骤然行动，锃亮的断刃在他手指间回旋。

木生瞪大眼睛——那是他的断刃！被秦述藏了起来！

“铮——！”

秦述却没有用它捅木生的心脏，而是用力将断刃朝地面掷去，剑刃向上，牢牢插在地里。

木生：“！！”

“你打架前从来不做调研吗。”秦述的声音在疾风中被模糊，但语气中的嘲讽依旧：“我可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来着。”

秦述手腕翻转，抬手之间，一道钢索骤然射出，朝着高塔外壁牢牢钉进。随后，钉头中心解体，展开几条机械臂，牢牢抓在墙上。

离地面还有五十米。

因为有了牵引，秦述骤然停止了下落。护腕装置顺着手臂一路延展，提供强劲的保护，防止秦述的手臂在巨大的拉力下被生生扯断。

木生在瞬间想明白了一切，他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抓住秦述一腿，却被秦述重重踹在胸口，如断线风筝般无力向下跌去。

二十米。

但在如此快的速度下，钢爪也无法完全支持秦述重量，顺着秦述跌落的力度，在塔墙外壁抓住五道深刻的痕迹。

五米。

地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的巨大闷声，但秦述却无暇顾及木生到底死没死。他感到钢爪正在松动，几乎摇摇欲坠。

绳索被拉扯到极致，几秒后骤然崩裂。

牵力一空，秦述护住大脑，颈部，将身体调整为最合适的状态，几秒后，同样重重摔在地面，溅起一片飞扬尘土。

尘土散去，世界再次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