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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躁期发作剪掉头发后,姜知幻便进入了珍贵的间歇期,正常学习、社交,偶尔和母父去公园散步聊天。
前两天和文陌视频时,她看了姜知幻半晌,忽地说了句:“我最近总觉得像是在和初见时的你聊天,你怎么还越活越年轻了?”
姜知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不是年轻了,是那会儿还没得病。
每年的一月份,是傅漫和姜浪工作量最重的时候,因为姜知幻的生日是2月7日,所以两人会将这之前的工作都提前。
珍贵的间歇期陪姜知幻来到一月底,她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后把三中最近考的试卷打印出来做,然后发给“专业团队”改卷打分。
文陌和乔寻的消息连番轰炸两秒,直接打来视频时,姜知幻正在做饭,她刚接通,对面两人便急不可耐地询问收到邮件没。
这两天剑桥大学会发放最终录取结果。
姜知幻本打算吃完饭再查看,但在她们的疯狂催促下,熄掉火,走出到客厅沙发处,找了个杯子充当手机支架,而后盘腿坐下,不慌不忙地打开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
屏幕里,乔寻和文陌紧张地握住彼此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在拆炸弹。
姜知幻一边敲键盘,一边贴心询问:“需要给你们放一首轻音乐吗?”
“我靠,你赶紧查结果啊!别搞我们的心态!”文陌大喘息道。
姜知幻不再逗她们,快速敲击键盘,两分钟后,她将电脑屏幕方向调转,直面文陌和乔寻。
两人定睛一看,顿时兴奋地抱在一起,爆发出欣喜若狂的鸣叫声。
“啊啊啊!!!录取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她们的声音。
姜知幻看着她们红扑扑的脸颊,摇头失笑。
文陌对着镜头噘嘴,用力亲了口,说:“姜汁儿,我现在真的好想抱你一下!你真的好厉害!!”
“Congratulations!”乔寻挤进镜头,张开双臂抱了下手机,大声呐喊道。
文陌不甘示弱,把乔寻挤开,也张开双臂抱了下手机。
姜知幻把录取结果先后发给家庭群和宋不辞,见状,她无奈地摇摇头,说:“我记得你们待会儿不是都有课吗?”
“你的事情更重要!”文陌嘴上说着,人已经和乔寻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乔寻遗憾道:“可惜这么有意义的时刻都没在你身边。”
“没事儿,到时候我去上学你们来送机就行。”姜知幻说,“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就回来陪我拆快递吧。”
“喂?喂?哎呀,信号好像不太好呀,先不说了,我们上课去了。”
两人脸上的激动喜悦瞬间荡然无存,装模作样地表演了下网卡,随即果断挂了视频。
姜知幻:“……”
啧,刚还说我的事情最重要,一听到“拆快递”仨字就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不过也不能赖文陌和乔寻,因为姜知幻的快递实在是太多了!每次躁期发作,她的购买欲就会直线飙升,一天起码能收七八十个快递,这还是在她有所抑制的情况下而产生的结果。
由此,姜浪专门将隔壁别墅买下来给她当快递站。
算了,先在隔壁堆着吧,等某天心血来潮时再拆也不迟。她心想。
“专业团队”的消息很快就到了,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了,但成绩仍旧理想,总分740,十分都扣在了语文上。
姜知幻整理完试卷和错题,母父和宋不辞的庆祝电话陆续打了过来,傅漫和姜浪太忙,没多聊两句就挂断,而宋不辞这两天在准备期末考试,趁着自习课去了自习室,边给她打电话边复习,最后还向她预约了2月7日的凌晨。
录取结果出来后,姜知幻可以不用去学校了。不过,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崔苏木都不为所动,严令禁止她使用回溯疗法,甚至还拿给傅漫和姜浪告小状的事威胁她。
虽然方法“卑鄙”,但十分管用。
姜知幻也因此消停,嫌待在家里无聊,思考着在京城过完生日后就回江城。
日子一页一页撕掉。
京城的天气逐渐回暖。
三中1月31日正式放寒假,宋不辞在家陪常乐和母父呆了几天,又陪宋理枝去游乐园玩。后面不管是谁的邀约,他都一概婉拒。
温玉这学期没怎么开过工,放假了正好要去总公司一趟,便跟宋不辞一起订了飞往京城机票。
“夏闲最近在忙啥?自从竞赛保送后,我就很少收到他的消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飞机上,宋不辞吐槽。
温玉晃了晃手机屏幕,他和夏闲最近的聊天还是在一周前,随口猜测道:“可能,去海市了?”
能让夏闲心心念念的人,除了母亲和妹妹,也就是那谁了。
夏闲话少,喜欢把事憋心里,所以他们称呼“那谁”不是调侃,而是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女是男、是老是少都未知。
“要是下飞机后他还没回消息,我就得打电话问问夏姨,这货是不是被绑架了。”宋不辞给夏闲发了十几个炸弹后,关机。
“谁能近他的身。”温玉低头还在看手机,冷嗤道。
注意到周围有人偷拍,宋不辞从抱在怀里的书包中取出一个口罩戴上,不解他在撒哪门子邪火,“你俩又背着我吵架了?”
“没。”温玉松了松眉头,关机,将手机直接扔包里,为刚才不善的语气解释,“看到点糟心事。”
宋不辞问:“带薪牢狱?”
温玉也拿出个口罩戴上,懒得张嘴,只发出了一声浅浅的鼻音,“嗯。”
带薪牢狱是宋不辞给温玉签约的那破公司起的外号,毕竟人多眼杂,不方便直接提。
宋不辞大致了解温玉那破公司有多压榨人,偏偏解约时间跟高考撞上,无论网络上的人怎么骂他,他也只甩出有力证据,澄清该澄清的,其他事情一律当没看见。
“玉啊,你要是遇到困难就跟小爷我说,别学夏闲搞失联。”宋不辞混不吝地笑,眼神却带着不同寻常的认真。
他老是习惯拿随性的态度去看待一切,直到经历了宋理枝被绑的事后,才开始变得玻璃心,开始在某件事上有了很深的执念,因为太害怕意外先来,所以看重无虞,接受不了任何一个自己在意的人受伤。
“明白。”温玉没多说,用手肘碰了下他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从包里掏出卷子和笔,正打算戴上耳机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倏地想起什么事,问:“你之前不是让我推荐几款磁带机吗?怎么样,选好买哪个没?”
宋不辞也从书包里拿出信纸和笔,“早买好了,都进行二次改造了。”
这家伙从小就乐爱拆卸组装,在温玉还不了解发明家这个职业前,就觉得宋不辞的动手能力不亚于羊村的慢羊羊和狼堡的灰太狼,虽没做出像他们那样的登峰造极之作,但随着技术愈发成熟,也算是个半吊子百宝工具箱,偶尔会帮他奶奶爷爷修各种电器。
术业有专攻,温玉对发明没啥见解,但信他熟啊,何况宋不辞这种极度看重唯一性的人,向来不会收,更别说写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语气揶揄,明知故问道:“哎哟喂,这是……打算给谁写情书呀?”
“解你的题去。”宋不辞提笔,头也不抬地丢了一句。
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写情书,单单是动笔就已经开始紧张,草稿打磨了半个月都不见雏形,再三思量下,什么都想写,又觉得自己废话多,以至于什么都还没写出来。
温玉哪知道他兄弟百转千回的内心活动,只是看他的耳廓肉眼可见地泛红,觉得邪乎,他兄弟咋能一个字都没写就害羞起来了?
“不是,你那张堪比防弹衣还厚的脸皮哪去了?”温玉不可思议道。
宋不辞烦躁,“你别吵,我灵感刚刚好不容易来了,结果全被你吵没了。”
好大一口黑锅。
温玉冷呵,懒得理他,埋头做数学卷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温玉做到第四道选择题时便昏昏欲睡,最后实在没抗住,直接把卷子往脸上一盖睡着了,这事后来被其他乘客拍到当做笑料发网上,再次送他上了一次热搜。
宋不辞对此毫无察觉,毕竟他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下笔如有神,一门心思都在情书上,哪知道这点小事都值得上热搜。
晚上八点多,飞机落地。
温玉的私人行程被泄露,大量私生举着手机相机就朝他围去。而温玉本人的反应更快,给宋不辞丢了句“江城见”,人就迅速发射出去了,私生们连他的影子都没追上。
宋不辞回过神来时,两拨人都已经消失在视野中了,他后知后觉地惊叹:“丧尸围城啊。”
…
客家土楼貌似很适合成为抵御丧尸的绝佳堡垒。
姜知幻盯着电视屏幕中猛然突脸的丧尸,神情平淡,脑中不着边际地冒出这个念头。
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急忙找来纸和笔画下一闪而过的灵感。
宋不辞的消息发来时,姜知幻正沉浸于升级土楼的外围,墙外侧可以涂满高粘度润滑油或工业树脂,让丧尸体验一番玩滑滑梯的乐趣……
她乐此不疲地修修改改,忽然有些理解宋不辞为什么喜欢游戏。
如果是在自己创造的游戏,相当于构建了一个大权独揽的世界,拥有极致的、任何人都不能忤逆的掌控感。
「多爽啊,在那里,你完全不用顾忌法度与文明。」未知生物阴恻恻地笑道。
姜知幻眼神一凌,死死盯着手下压着的图稿,「你……是谁?」
「你快要接近答案了。」未知生物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飘远、微弱,「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姜知幻脑中闪过千万个光怪陆离的猜测,最后,她起身快步上楼,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药。
是躁动期发作吗?
不对,身体状况不对,她觉得全身疲乏无力,像被灰色漩涡强行卷入海底的锚,颓然地靠着书桌。可神经却如同通了高压电,脑子也异常活跃,以每分钟三千转的速度运转着。
身体想动,动不了;脑子想停,停不下。
嗡——!
楼下猝然响起电话铃声。
姜知幻如大梦初醒般深呼吸两下,动作缓而僵硬地打开药的包装,往手心里倒,随即仰头干咽。
一套流程下来,仿佛耗尽所有力气。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混合期,最艰难,也最磨人的阶段。
姜知幻缓了缓,把药放回抽屉里,慢慢朝楼下走。
第一个电话没接到,紧接着,第二个又打进来了。
她扫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宋不怂”三个字,拿起手机接通,“喂。”
“我到京城了!”宋不辞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支欢快的进行曲。
姜知幻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早。
她慢吞吞应道:“你现在哪儿?”
“现在得先回公寓把作业做完。”宋不辞懒洋洋道,“不过我一落地就想你了,所以打个电话来听个音。”
姜知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缓缓笑出声,“现在听到了,那……晚上见?”
“嗯,晚上见。”
电话挂断。
姜知幻将手机放到桌上,重新拿起笔,但在纸上画了两条线后就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她扔掉笔,躺在沙发上,望着空白天花板,渐渐地,药效开始发挥,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见丧尸围楼,弹尽粮绝,幸存者们人心惶惶,偏偏丧尸王还在楼外没日没夜地吼叫,闹得大家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姜知幻期间醒了好几次,又提不起劲儿来,只想合上眼继续睡,所以她在梦里也架了好几次狙击枪,最后一次终于瞄准丧尸王的脑袋,准备一击毙命时,却发现这丧尸王的脸是“似曾相识燕归来”型,越琢磨越眼熟。
哦。
是宋不辞。
丧尸王似乎察觉到了目光,隔着瞄准镜,挑衅地冲她竖了根中指。
然后,姜知幻被气醒了。她刚睁开眼,还没从震惊又荒谬的情绪中缓过来,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又被吓了一跳。
姜知幻慢吞吞地坐起身,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宋不怂。
她现在只想爆他的头。
姜知幻揉了揉脸,心里好声好气地劝自己别把梦中的私人恩怨带入现实半晌,那股子冲天的怒气消下去些许,这才接电话。
“姜知幻,晚上好呀!”宋不辞的笑声洒然,像是小狗蹦蹦跳跳地追到了自己的尾巴,热乎气溢满屏幕,“现在是2月6日晚上十一点,可以邀请你出来散步吗?”
听到他的声音后,姜知幻满腔愤怒散得一干二净,“好,你现在在哪儿?”
“你家门口。”
姜知幻扭头看向窗外,大门口还真站着一抹红色身影,她连忙起身,“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不着急,慢慢来。”宋不辞温声道。
他这么说,显然是做好了计划,把姜知幻出门前的准备时间也算进去了,所以她上楼后不用手忙脚乱地收拾,按照平常的速度就行。
姜知幻把地球耳环戴上,选了条淡蓝色长袖裙配白色波西米亚风披肩式流苏针织衫,外搭白色大衣,走路时,裙摆处的蝴蝶图案若隐若现。
考虑到夜晚太冷,她还是戴了条围巾。
一切准备妥当,出门。
夜晚的冷风像一把钝刀,贴着人的皮肤慢慢磨。
宋不辞站在树下,右手拎着个礼品袋,空着的左手去够头顶的目标树叶,第一下伸直胳膊没够着,第二下正准备跳起来时,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声。
“宋不怂,你无不无聊。”
宋不辞闻言转身,就见姜知幻站在门口,一身清新的白配蓝,宛若一汪圣洁月光凝结成了人形。她双手插兜,微微歪头看着自己,嘴边勾着淡笑,眼神更像是在看谁家的皮孩子。
宋不辞愣了下,快步走过去。
姜知幻从他转过身的瞬间,眉毛就无意识地扬了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人今晚穿得格外正式,左耳骨戴着月亮耳钉,穿V领白衬衫带飘带,红色机能风西装外套(收腰款),黑色西装裤,皮鞋……鞋底还是红的。
她抿唇,看着他脖间被风吹起的飘带,忽然不想去散步了。
“要风度不要温度?”姜知幻刚伸出手,一阵风吹过,飘带自动自发地飘到了她手里。
她和宋不辞同时眼睛一亮,看向对方,都惊喜于这天赐的巧合。
“今天你生日,当然要穿好看点。”宋不辞掀开西装外套,露出贴在里面的暖宝宝,“放心,不冷。”
姜知幻不放心,还是卸下脖上的围巾给他戴上,而后朝他伸出手,“走吧,去散步。”
“嗯。”
宋不辞回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前走,他想起之前她叫自己称呼,迷惑道:“怂不怂?”
姜知幻:“新外号,喜欢吗?”
宋不辞:“喜欢,但可以换一个吗?感觉这个不太符合我今天酷炫狂霸拽的气质。”
“不能。”姜知幻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酷炫狂霸拽?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孔雀开屏,骚包得马上就要走红毯,你怎么想到这套搭配的?”
宋不辞不好意思道:“我想着温玉的造型师挺厉害,每次他走红毯的造型都被网友大夸特夸,所以专门请教了下。”他也是头一回打扮得如此隆重,有些担心自己撑不起型,紧张询问,“会不会太……呃……怪迷日眼了点?”
怪迷日眼?
姜知幻倒是听懂了,不过难以理解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会。”她直言,“以后我每年生日,你都按这个标准打扮吧。”
宋不辞紧绷的神经松懈,“好。”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姜知幻望着四周的建筑,越看越觉得熟悉,直至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望着街对面的学校名,她眉头紧锁,迟钝地转头看他。
夜深人寂,路灯昏黄,柏油路上空荡荡,街道上只站着她和他。红灯瞪着独眼,还在完成60秒的倒数。
宋不辞松开姜知幻的手,拿出手机看了眼,11:58,如果绿灯亮起,慢慢走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他收起手机,重新牵起她的手,看了她眼,温和道:“我们要过红绿灯。”
姜知幻盯了他会儿,视线重新落回街对面的学校。
第一小学,她就读的第一所小学。
宋不辞为什么突然带她来这里?
绿灯亮起。
宋不辞牵着满头雾水的姜知幻,不紧不慢地走向对面。
小学的装修早已翻新过,姜知幻距离它越近、看得越清晰,对它的记忆反而模糊起来,她很久没回来看过了,即使这里离她家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
两人驻足,姜知幻环视一圈,发现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就是她当年被绑走的位置。
“宋不辞……”姜知幻沉声开口,想问他究竟要干什么。
宋不辞先一步指了下学校大门的方向,说:“你看。”
姜知幻转身看去,大门处空空如也,除了光线比街道更暗点,没什么特别。
她正欲回身,忽然听见细碎的响动,紧接着,一串风铃哗啦啦地从天而降,映入眼帘。
浅黄藤条缠绕出月牙轮廓,下方错落垂悬着深浅渐变、大小不一的地球吊饰。风拂过,地球轻轻碰撞,漾开清润空灵的声响。
宋不辞俯身凑近姜知幻耳边时,按下开关,月牙和吊饰内骤然亮起如雾似纱的柔光。
“生日快乐,姜知幻。”他温柔笑道,“我们安全走过那个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