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卖了个关子,她仔细审视简维安的神情,想要捕捉到自己说出名字后他最直接的反应。
和简维安交谈像一场战争,她是知道更多的、也是拥有主动权的一方,但始终没有真正占据上风,这让宋时有点不平,她想从即将出口的话里找回一些场子。
没人会在听到她的名字的时候不动容。
“梅洛尔,她是管理局唯一的局长。”
梅洛尔……
尽管已有预期,这个名字还是砸得简维安有点头晕。
联盟的母亲,真正意义上第一位人类首名,至今仍占据单人战场贡献榜首位的存在——这么说吧,即使有游戏横在头顶,梅洛尔依然被很多人发自内心地视作神明。
这个名字意味着很多,对简维安来说最重要的有两点,第一,如果梅洛尔出面,凌一肯定是没事了;第二,宋时所说的管理局的独立性就不是夸张,而是真有可能。
话说开到这一步,审讯室的灯光都柔和了,字面意思的柔和,简维安屁股下面的椅子也换成了更舒服的独立沙发。
“来谈谈你前世今生的不同吧,”宋时强忍住催促,“你可以从小到大慢慢说。”
简维安随便提了两句法洛斯教学机甲维修工具的供应商有变化、还有常春藤合作品牌方数量有异:“这也有用?”
“可以帮我们找出可能潜在的别的重生者,用处很多。”
从小到大,他们最后说到凌一。
简维安像一头恶龙,他藏在洞穴深处最珍贵的宝物就是凌一,现在宋时终于要窥见这宝物的真容,在这最后关头,她倍加小心:
“前世和现在,凌一有什么不一样吗?”
简维安前世并不认识凌一。
他听说过这个人,但仅限于冯斯澜的妻子、全联盟最幸运的女人。
宋时抓住重点:“他们结婚了?”
简维安面无表情:“嗯,凌一只在法洛斯上了半年的学就退学了,之后她一直在冯家,又过了一年吧,她和冯斯澜结婚了。”
婚礼很盛大,凌一很神秘。
冯家为这对年轻夫妇选择的公众路线完全不同,冯斯澜从军后从政,曝光极高、口碑甚好;凌一则被藏起来,除了冯家授权的寥寥几张公式照,其余有她出镜的照片只要在星网出现就会被立刻删除。
简维安对凌一的印象就是如此,冯斯澜的附庸、标签、身上的挂饰。
直到——
简维安平静地说:“【教皇】率虫潮突袭中心星域外围,以极快速度逼近首都星,原疗养胜地迦南星成为虫族攻入首都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冯斯澜在迦南沦陷当日战死。”
他闭上眼睛,眼前再次出现血腥的战场。
“我和安尼、临夏在第九天抵达迦南。”
冯斯澜身死的消息被封锁,但前线战士都是知道的,另一个消息是冯斯澜的队长,“万死”司南,在冯斯澜死后执意返回后方。
这很不负责任,每时每刻都在有战士死亡,如果大家都因为队友没了而放弃斗志,那人类干脆直接灭亡好了。
安尼和月临夏尤其愤恨这种行为,他们骂过几次,简维安才对这件事有印象。
前线抵抗得非常艰难,人类方节节败退,迦南失守已成定局。
很多人撤离,深蓝留到了最后。
迦南的最后一战开始于黎明,很久没睡的简维安得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早就逃离战场的司南重返这里,她的小队有了一个攻坚手。
“叫凌一,”月临夏累得都没有力气嗤之以鼻了,“冯斯澜的寡妇——你说这,好不好笑。”
一个战士死了,让他从未上过战场的妻子来替补。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计算】异能、多智近妖的聪明人该做的事情,不过由司南做出来又不是那么让人惊讶。
她的外号,“万死”,是因为她的战场胜率和队友的死亡率都非常高,高到最后没有人愿意为司南效力,她加入冯斯澜的队伍是战时临时调动,结果一场仗结束,冯斯澜就死了。
简维安记得当时所有人都在说是司南害死了冯斯澜。
宋时对这个消息毫无兴趣,她更想知道凌一。
简维安没有拒绝司南的援助,因为在当时的他看来,这只是赴死路上多几个人的区别。
简维安讲到这里,停了很长时间。
宋时没有催促。
“她的机甲叫【以眼还眼】。”
简维安睁开眼睛,眼神望着半空里,好像他能重新见到凌一的机甲。
宋时讶然:“命名机甲?”
“嗯,”简维安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她从法洛斯退学,但其实一直在冯家支持下进行训练。她的确没有上过战场,但她的能力被开发得非常好。”
宋时难免露出惊容,不是她见识短浅,不如说她惊讶是因为她知道的太多。
流行小说可以写十里坡剑神,主角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小角落苦练成修成机甲战神;现实却是,真正顶级的战士一定是用海量金钱和最先进的技术堆出来的。
培养尖端士兵是全人类供给的联盟行为,冯家——宋时暗想——也只有首富才能有这样的财力和底气。
另外有一件事也让她很在意,凌一命名机甲叫【以眼还眼】。
“凌一和冯斯澜,他们感情很好?”
简维安的脸扭曲了一下,又被他自己控制住:
“少年夫妻,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