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光秃秃的穿着统一黑色衣服的复制体惊讶地看着戴胜和凌一,他们肤色不同,老少皆有,此时闹哄哄地讨论着:
“是没见过的长官!”
“我们真的要自由了。”
“我的本体都没有见过这种大人物呢。”
自由——在复制体的口中,这个词语的意思是死亡。
它们被生产出来后会接受简短的军事训练,跟法洛斯那种专业化精细化量身定做提升实力的训练不同,复制体受训的目的只有一个:
学会服从。
学会服从的复制体们被分配到各类战场再次受训,这次是为了学会使用简单的武器,再然后就是一段不会太长的等待期。
今天是这一批复制体等待期结束的日子。
它们没有伸出手抢夺,而是井然有序地排好队,凌一从身后拿出训练服,发到每一个复制体的手里。
复制体没有人权,但在上战场前,它们会获得起码的尊重。不会是机器发放服装,而是由它们的上级这么做。
稚嫩的手,粗糙的手,明显是文员敲击屏幕的手,体力劳动者掌心有厚茧的手……很多双手从凌一这里拿走它们只会穿一次的衣服,很多声“谢谢”在面前响起。
后面还有人在八卦凌一衣服上的法洛斯校徽,它们的声音既有艳羡,还有万事终成空的低落与轻松。
秩序带来高效,衣服很快被发完,凌一和戴胜离开给它们换衣服的空间,它们还热情地挥手道别:
“再见!”
“哪有什么再见哦。”
“哦对对,看我,又忘了。”
“应该祝她们常胜不败!”
“真有文化啊你,没了我的金毛我都已经不会说话了。”
“金毛?”
“是望舒的ai。”
“我想我的女儿——”
“嘘!”
“你们真的不害怕吗?死掉真的不疼?”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电梯这次是通往一层的,凌一抿紧唇:
“它们……我是说它们的本体,在后方活的很好。”
戴胜:“没错,它们清楚自己的使命。”
她看了凌一一眼,凌一心中那些奇怪的不舒服立刻就安静了。
戴胜用了她的异能。
回到z1360的驾驶舱内,凌一已经完全找回状态,她认真确认了z1360每个部分都在正常运作,在简维安的命令下跟随李欣悦驾驶的布丁,离开了这座营地。
全速前进一个半小时后,深蓝停在一座矮山边。
这个位置正好,不远不近,既能通过机甲自带的摄像头看清战场,又不会被其中任何存在发现踪迹。
凌一打开声音增强装置,密集的咔嗒咔嗒声一下子涌入耳朵,她把摄像头转向西侧,那里的地面正如潮水翻涌,无数只深棕色的虫壳起起伏伏,这画面能直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失去行动能力。
牙虫,虫族最低级的虫子,数量众多,单体破坏力一般。
牙虫最前端是巨大的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共计十四排牙,口器外侧还有一对巨大的、横向开合的颚钳,它们无法无法喷吐酸液或释放能量,牙虫唯一的进攻方式就是撕裂、咬碎、嚼烂。
牙虫所过之处,一切生物和工程都会化为残渣。
牙虫对于凌一这样的战士来说不值一提,她靠z1360可以轻松杀死上万只牙虫。但这对于人类方来说是不划算的,这么做等于是让廉价的牙虫靠数量浪费了一个高级战力。
真正的战场上,牙虫们的对手是复制体。
镜头右移,一大群人形双足的简陋机甲正在缓慢前移。
简陋是相对于凌一驾驶的尼姆装甲而言,如果按照第一纪元的标准,这些机甲可是最先进的强大武器。
这种制式机甲的俗称是“水滴”,它们的外形和水滴毫无关系,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它们的可回收性。
水是循环的,“水滴”也是。它们在遭受摧毁性破坏后依然能作为原料回收利用,和复制体一样,是体现战场经济性的伟大发明。
水滴机甲配备机炮和火箭筒,近战有冲击锤可用。驾驶方式是傻瓜型:脚踏板控制前进后退,手柄进行细化动作,武器操作通过面板,复制体只需要选中目标、点击发射即可完成一次攻击行为。
水滴和牙虫的交锋没有任何观赏性,一方无脑推进,另一方无脑扫射。
凌一不断地点击放大,她看见一个复制体从机甲的破口跌落,他没有睫毛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一扇空荡荡肉窗。
复制体临死前的表情不好看,他恐惧,绝望,嘴巴大张着安慰自己:
“自由!”
早点迎接注定的结局,就是复制体仅有的自由。
凌一没有找到刚才见过的熟悉的脸。
她不知道该不该为此高兴,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丁点庆幸在此时是否太过肮脏。
忘记是一种生存下去必需的技能。凌一突然想起鹿笙总是念叨的这句话。
第五批水滴和重火力一起出现,牙虫们以公里为半径成片死亡,它们后方出现了黑色的风。
幽影和裂爪虫登场了。
这代表塞拉地表的虫族被吸引而来,矿区的防守出现缺口。
简维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出发。”
他们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