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船帆鼓满北风时，听得渡口传来玉笛声，乐声空灵传来。

春山寂寞，冷日孤照，花落人去，把我的心吹了个稀碎，经不住的双眼流泪。

现在已经五月了，梅花已完全落尽，江风卷起岸边不知名的花瓣掠过溪颜身侧。

日头渐热，他的影子孤零零印在石板上，江畔的风在渡口呼呼的吹。

江上已空无一物，三艘大船的帆影早消失在水天交界处。

溪颜却依旧立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手里还握着那缕青丝。

布布裹紧身上披风，站在三步之外，望着他僵直的背影，吐出的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公子，船都看不见了。”

见人没有反应，又小声问：“公子，她行事那般疯癫任性，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她...”

“是啊，她的坏处像落花那样多，”溪颜嗓音里带着笑，眼底却映着江水的寒光。

抬手接住一片打着旋落下的叶子，指腹摩挲过叶脉，喃喃道。

“好处像结果那样少，但果子一熟，谁还记得落过多少花...”

布布见他把青丝收进怀里，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犹豫许久才问。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还要送她离开？”

溪颜收回目光，转身时朝霞恰好照到眉心，笑着弹下布布的头，找了个借口。

“因为你不喜欢她。”

布布知道是在拿自己当借口，被看穿心思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双手不自觉绞着衣角。

“我是不喜欢她，她总是和公子作对，又不愿意跟公子在一起，还拿了公子的命……”

顿了顿，抬头偷偷看了溪颜一眼，见他神色黯然，又继续道。

“可是，后来又这么关心公子，她若做北王后，也不是不能接受……”

溪颜叹了口气，看了眼远方水天相接处，缓缓开口。

“是啊，跟她在一起久了就会喜欢她，我算好了一切，离星星只有一步，可天亮得比我快……”

布布更加疑惑了，实在无法理解他心里的想法，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我不懂……”

溪颜没有回答，直接钻进停在路边的马车，靠在柔软的垫子上，眼神空洞望着车顶。

“和喜欢的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不是自私，要求别人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才是，在人海里认出彼此，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布布连忙跳上马车，拿起缰绳一边驾车，一边小心翼翼观察溪颜的神色，生怕触动他的伤痛。

此刻，她的公子心里一定是非常难过的，最终安慰了句。

“公子……你的成全一定会化成雨后彩虹。”

溪颜倚靠在车厢里，手里捻着一缕乌黑的青丝，指尖无意识摩挲柔顺的发丝，像在抚摸女子的脸。

侧首挑起烟罗帘子，透过车窗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景致。

天边的朝霞染上一层光晕，照得他眉眼也染上几分温柔。

“谁说要成全？以往我总把命运交给随遇而安，但现在我想掌握在自己手里，未来和黎九五的感情已然坚不可摧，还有了血脉相连的孩子，任何坚固的事物从外部都是很难瓦解的，不过，若是内部出现问题，崩塌只需刹那……”

溪颜小声呢喃，青丝在指间缠绕，恰是心间无法解开的结。

越缠越紧，越紧越痛，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深不见底。

“公子想怎么做？”布布听见不由回头望了一眼，眉头拧成结。

溪颜放下车帘，隔绝窗外的阳光，眸色也倏地暗下来，眼底深处有难以捉摸的寒意。

撑着头却笑得无比灿烂，容貌艳丽近乎妖异，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若是在她快到元国时，先接到我毒发的消息，得知黎九五亲手调制的药，取了我性命，药石不灵，命不久矣，你说，她还会那么爱他吗？你说，他争得过一个死人吗？”

溪颜缓缓说着，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