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
什么节骨眼了还惦记采访呢!
琼斯也斜乜她:“好的,那你的葬礼就用百合花,行吗?”
“雏菊更好……”黎叙闻沉思着被她带走,这时候才回神,气得吼她:“老板!”
“言归正传,我这里还有一块拼图,”齐寻快速道:“昨天上午我跟塞隆·万斯联系了一次,他告诉我两条情报。”
“第一,难民营里那个电缆比碗口粗的家伙,是亚辛在黑市买的军用信号模拟器;第二……”
他飞快舔了下嘴唇,说:“有人通过线人网络,定时给政府军那边透一条消息:得知战役即将爆发,费萨尔恐慌至极,即将逃往安全后方。”
这句话话音落下,室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抬头盯着他,就连地上的哈桑都暂时忘掉了自己的处境,也半张着嘴对他行注目礼。
“消息是假的,”齐寻避开众人的视线:“我不觉得一个已经给自己准备好敛服、把名誉看得比命重的人会仓皇逃窜。”
那种芒刺在背一样的感觉仍在,他的伙伴们仍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最后,黎叙闻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塞隆·万斯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么有指向性的情报,你拿什么换的?”
是啊,一个联合国合作NGO的行动队队长,手上有什么东西,能跟手眼通天的黑市大佬交易?
洗钱渠道?物资检疫豁免权?还是……
齐寻按着眉心闭上眼:“不是,都不是,别猜了。”
他的筹码很简单:如果亚辛倒台,他名下所有交易都会面临清查,到时候任何跟他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完全是我的内部情报,信源绝对可靠,连我团队里的记者都不知道。”当时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斩钉截铁:“我相信你没在账目上留下把柄,但正在进行的交易一定会被查。我给你72小时,立刻召回你的货,扣下他的抵押金,并让你那些中间人马上消失。否则只要他被按住,顺藤摸瓜,火一定会烧到你身上。”
电话那头的塞隆·万斯笑了:“年轻人,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彻底放弃那么大的客户?我凭什么相信你?”
“别装,”齐寻蔑笑道:“亚辛·库尔西是什么人我不信你不清楚。如果你不信,你大可以冒这个险,我只是想提醒你,万斯先生,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也总有一天会再开始。”
战争会结束,所以如果他被当做亚辛的同伙,他一定逃不过军事法庭的制裁。
战争还会再开始,所以他以后仍然可以做他一本万利的生意,前提是他要有命在。
塞隆·万斯听懂了他近乎威胁的暗示,可他的沉默将他的不信任暴露无遗。
“我只是个不起眼的NGO,”齐寻最后点了一把火:“跟我泄密的也许是某个经不住拷打的线人,也许是哪个见利忘义的中间人,总之不会是你塞隆·万斯。”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塞隆·万斯终于再度开口:“如果他翻盘了呢?”
齐寻道:“那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你更不用担心了。”
塞隆·万斯大笑:“好,好好,我以为你会用那个徽章要挟我,没想到啊,你送了我一份这么大的礼。”
齐寻默了默,又道:“说起这个……我确实有个请求,最后的请求。”
……
“齐寻?”黎叙闻不安的声音又响起来:“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齐寻眼底通红,原本想要对她和盘托出,却在这片刻失语了。
他们一旦失败,所有人可能都会死,但他要她活着,所以她必须干净,必须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跟黑市头目之间的交易,他冒着大不韪救了塞隆·万斯一命,这些事她必须置身事外。
黎叙闻看着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慢慢握住他的手。
不说就算了,他做什么选择,一定都有他的理由。
她只要跟他一起承担后果就好,无论那后果是什么。
她紧紧握了下齐寻的手掌,转头对众人道:“言归正传,现在所有线索可以拼出一个结果:亚辛用费萨尔即将撤离的假情报迷惑政府军,同时在难民营模拟指挥部信号,骗政府军轰炸难民营……为了舆论?为了让政府军彻底名誉扫地?”
说完她自己都摇头笑了:“不对,这也太低级。”
一直沉默着看戏聆听的海伦娜此时突然插嘴:“不,都不是,他是为了禁飞区。”
如果政府军真的以斩首行动为由误炸了难民营,联合国会强制为他们划定禁飞区——区域之内,任何政府军的军用飞机不得起飞过境。
这就相当于在瓦尔纳钳制住了政府军的空中优势,加上叛军地面部队的重型武器,瓦尔纳战役基本可以宣告结束。
这一点身为联合国观察员的海伦娜最清楚不过。
黎叙闻不可置信地听完,只觉得脊背起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大几千人的命,就这样被亚辛·库尔西当做代价,仅仅用来换取偏安一隅的机会吗?
但他跟哈桑不是这么说的。
他给哈桑画的饼,明明是“战争随时可以结束”,一个小小的瓦尔纳禁飞区,这算哪门子的战争结束?
他有必要骗一个这么无关紧要的小??吗?
“但为了一个瓦尔纳……”海伦娜摇摇头,显然也觉得解释不通:“我觉得他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伊莎听到现在,才弱弱地举起手:“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她。
她指着窗外楼下一道道攒动的车灯和密密麻麻集结的士兵:“好像开始行动了。”
黎叙闻两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被隔绝在外的声响瞬间涌入了这间遗世独立的活动室。
军靴踏在沙地上共振、急切催促的哨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军用卡车突突的引擎声,它们争相应和,跟腾扬而起的沙尘和寒凉的空气混作一团,响彻天地。
她几乎闻到了金属冷冽气息中暗涌的血腥。
几乎是同时,活动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亚辛带着阿姆,身后跟着一列宪兵,大步闯进房间。
齐寻第一个起身,挡在所有人前面:“怎么回事?”
亚辛面具似的笑容依然平和:“想必诸位都听说了,政府军炸死了我们好几个高层,前线战役马上就要爆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来将重要人员转移去安全的地方。”
黎叙闻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亚辛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冲她两指一摆:“抱歉,请让让,我有话跟重要人员说。”
黎叙闻狐疑地回过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是一脸无所适从的海伦娜。
一线细微的恐怖念头忽然在她脑海中跳了出来。
“海伦娜·普林格尔女士,”亚辛微笑道:“您身份尊贵,我带您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难民营正在等待您的检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