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到连星星都睡了。
而套房一隅的灯带仍亮着,带着眷恋,迟迟不肯睡去。
“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黎叙闻窝在齐寻怀中,一下一下玩弄着他的手指:“……其实当时我在想,他的墓碑上要不要刻你的名字,但又觉得,既然连葬礼都没机会出席,那可能就是没有做一家人的缘分。”
齐寻安静地听着,轻轻嗯了声。
静了半晌,他忽然道:“其实黎叔叔的葬礼,我去了。”
黎叙闻一下子坐起来:“啊?”
“嗯,我站得远,远远看了你跟你妈妈一眼。”齐寻伸手跟她十指相扣,声音低下来:“不敢靠太近,怕你见了我更难过。”
那时他连夜买了高价机票,熬了近三十个小时,等回到京屿,刚好赶上黎策的告别仪式。
黎策不喜欢他,齐寻知道。
现在想想,那又何尝不是一个父亲用最后的能力,在保护自己钟爱的小女儿。
所以当他混在前来吊唁的亲友队伍里,做遗体告别时,他还是在心里对黎策道了歉,并向他保证,如果不活出个人样来,不放下自己的偏执,他就一辈子不会出现在闻闻的面前。
黎叙闻舌根慢慢地泛起一阵迟来的苦涩。
黎策去世的时候,京屿还在倒春寒,外面飘的小雨像寒气一样无孔不入。
他就站在那里面,不敢靠近,也不敢找地方取暖,更不敢让她看见。
“那时候你不是已经出国了吗,怎么知道的呢?”
“看到了你们总编的朋友圈。”
黎叙闻眉心微微动了动。
“从殡仪馆回去之后,我就知道了那些事。”她轻声笑了下:“你说如果……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你也在京屿,会不会……”
无意义的假设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自己也知道,他们之间缺失的那两年,罪魁祸首不是这段被掩埋的回忆,而是他们都抱着不肯放的执念,和她口不择言说出的那些伤人的话。
这两年,就是他们活该的。
她笑着摇了下头:“……算了。”
都过去了。
她晃晃齐寻的手:“接着玩啊,到现在一口没喝呢。”
“……今天就非要问些过不去的问题,是吗?”
“对,不然有什么意思?该你了!”
“行,”齐寻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这两年里,有没有人对你一见钟情?”
“……我行情差到那种地步了吗?神经病……你在A国有没有给小粉丝留过联系方式?”
“留过,学校规定助教要留邮箱,但我批卷挂人挂太狠,到最后不管是粉丝还是学生,都没人敢给我发邮件。我现在身上只有20万刀,你会嫌弃我吗?”
“老子有钱,我养你。”
……
不咸不淡的一轮结束,还是一口都没喝。
那两杯倒好的红酒,就像是为了装X放在那的摆设。
黎叙闻眯着眼,看着暗红色的清透酒液,肚子里的坏水噌噌往外冒。
她抿唇一笑:“这两年你生理需求怎么解决?”
齐寻:……
“听着你的声音DIY,要听细节吗?”
黎叙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什么?”齐寻无奈:“这不是你要问的吗?”
“不算!这个不算!”黎叙闻落子就悔:“我再问一个!”
齐寻好整以暇:“行,你问,我就不信了。”
黎叙闻抱着必让他吃瘪的心态,苦思冥想了将近半分钟,忽然灵光一闪。
“在萨科的时候,我听说叛军那帮狗,把我家那片街区都炸平了。那么大一片地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齐寻刚刚还志得意满的笑容,霎时凝固在唇边。
黎叙闻本来还在幸灾乐祸,见他神色渐渐慌乱,忽然也笑不出来了。
真让她问到关键了?
齐寻默然地舔了下嘴唇,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酒杯。
谁料指尖刚触到杯子,杯口就让黎叙闻按住了。
“不许喝,”黎叙闻手指变本加厉地用力:“这问题你必须要答。”
“非要问吗?”齐寻头疼起来:“非要在今天?”
“对,非要在今天——现在想想,不止是爆炸的时候。伊莎告诉我,萨科是你写了好长的报告,提议要去的。那时候我问你,你把锅甩在了索尔头上。这还没完呢,再往前,康乐园那一回,布偶说你连具体地址都没问,但就那么刚好,你就知道康乐园的大门朝哪开。”
黎叙闻越说越心惊,这个人在自己身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她竟一点都没察觉到。
靠直觉和脑子吃饭的调查记者,竟然在身边的人身上翻车了!
她脸色彻底黑下来:“你是不是在我身上安定位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第一反应就是偏头,先去看自己的手机。
而齐寻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直接从她视线里把手机抢了过来,紧紧握在手里。
黎叙闻不可置信:“齐寻!你监视我?”
齐寻唇角绷得简直要裂开,把这个秘密不死心地封在嘴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叙闻大感荒谬,好奇甚至盖过了生气:“是从库萨震区回来,同居的时候?还是在震区的时候?”
她抬脚踢他:“说话!”
“……比那要早。”
“还要早?!”黎叙闻震惊了:“是从柳北回来,刚在一起的时候吗?”
齐寻半垂着脑袋,又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在柳北,咱们开车去救珍妮,人是救回来了,可还有一车姑娘我们管不了?”
“记得。”
“那你记得你那时候想干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