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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 2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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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是她慌不择路选的替代品,但在齐寻听来,这才是切入正题的第一刀。

或者说,是她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齐寻安静听了一阵她稍显凌乱的呼吸,无声地笑了下。

“嗯,”他用指尖轻轻扣着杯壁:“拜你发给我的那条视频所赐,已经好了。”

在温柔浪漫的氛围灯光里,有人眼底闪过一阵黯淡的慌乱。

“哦,挺好,”黎叙闻飞快地拿起手机,道:“我好像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吗我们订餐吧。”

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不容置疑地攥住。

“你不想听一听你那个实验的成果吗?”

齐寻不错眼地盯住她躲闪的眼神,像终于攥住了什么追寻已久的珍宝:“那条搭上了你半条命的视频,那个实验,你不是想问那个吗?”

游戏结束,而阔别许久的真相,正要粉墨登场。

黎叙闻半低着头,去看沙发上粗陋的纹路,只觉得视线沉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眼。

齐寻口中所谓的视频,所谓的实验,都源于两年前黎叙闻得知了当年大地震的真相后,闷声作的大死。

彼时齐寻前脚刚从国内回到A国的学校,没缓几天,就忽然得到了黎叙闻后脚跟来的消息。

他在家坐立难安,一节课也没去上,就等着她的召唤,可是两三天过去,手机像是哑巴了一样,一声都没吭。

他实在等不下去,假装发错文件试探,结果对话框里浮出来的仍是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齐寻盯着那鲜红的叹号,后知后觉地想,哦,不只有我在A国,在这个城市啊。

这里还有林青淮。

那时候他也是想瞎了心,甚至觉得没关系,她跟林青淮在一起也行。

只要能再远远看她一眼,她身边是谁,无所谓的。

于是他大半夜驱车到楼下,还不敢停得近了,怕被成宿亮着的灯发现。

他们两个肯定在里面,也许在互诉衷肠,也许她在哭着控诉所托非人,还是林咨询师诚实可靠。

又或者……他们在床上颠鸾倒凤,尽情享受他乡重逢的欢愉。

齐寻缩在树影掩盖的车里,被自己控制不住的想象折磨得冷汗淋漓。

那块印着林青淮半身商务照的牌匾,就在他头顶上,居高临下地冷冷嘲笑他。

等到第三天黄昏,他终于见到她从楼里出来。

神情恍惚、面色苍白,走路跌跌撞撞,实在不像心有所托的模样。

……那男的甚至不愿意送她。

齐寻红着眼,把指尖掐进肉里,正要一脚油门跟过去,黎叙闻却在他的视线尽头,忽然坐在了路边。

紧接着,他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他自作多情的红叹号下面,静静躺着一份视频文件。

他想着看一眼是什么东西,当务之急是把她扶上车,不管她跟林青淮发生了什么,他都得替她撑腰。

结果一打开,他就再没能关上——

视频里,黎叙闻躺在黑色皮质诊疗椅里,双目紧闭,手指痉挛似地蜷缩,像被噩梦魇住了,迟迟睁不开眼。

画外传来林青淮平静的声音:“你看看你的周围,你在哪里?”

“在一片废墟里,”黎叙闻呼吸急促:“在……在锦城。”

屏幕外的齐寻顿时汗毛直立!

这是什么东西?!

“你手里有什么?”

“半瓶水。”

“好的,请往前走,”林青淮像个没有情绪波动的人机:“现在呢,你看到了什么?”

诊疗椅上的身体忽然触电般地蜷缩了一下,她每个音节都在发颤:“是……是……很多碎片,钢筋,砖头,还有……地上,有一扇门?”

“嗯,走过去,打开它。”

黎叙闻蓦地躲闪似地弹动,双目紧闭,痛苦地摇头尖叫:“不,我不敢,我不敢!”

“打开它。”

“不!”

“黎叙闻,”林青淮毫无怜悯:“回头看看,你还有退路吗?”

黎叙闻呼吸凝滞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某处虚空看到了自己的绝境。

她身体缓缓地放松了,眼睫下却慢慢流出两行清泪。

齐寻心疼得恨不能以身代之,他正要抬头去找路边的那个身影,视频里的闻闻却又说话了。

“我,我打开了。”

齐寻手一抖,心脏瞬间被攥住,血液被挤出胸膛,却没进到四肢百骸。

他浑身都冷了。

在催眠里,她会看到什么?

是不是会看到当时被他害死的那个人,会不会听到他糊里糊涂地喊,是风?

屏幕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声,他侧耳一听,发现竟然是她牙关打抖得声音。

“里面是一具尸体。”她说。

“什么样的尸体,”林青淮问:“描述一下。”

“他、他……”

黎叙闻一句话没说完,头一歪,直接吐在了诊疗椅旁边的桶里。

垃圾桶的位置分毫不差。

齐寻眸光颤抖地望着屏幕,忽然意识到,这一定不是她第一次在这张椅子上吐了。

应该是之前失败了很多次,受尽了折磨,才有这么完备的预案。

她一边吐,一边哭,胃袋好像一直在紧缩痉挛,吐到最后,就只剩清水了。

可她仍没有选择醒来。

透明泪水溅在屏幕上,在四周摔出一片五彩分离的细小像素格。

齐寻无助地抓了一把头发,就见林青淮的手入镜,简单给她擦拭了下,又问:“描述一下。”

“他胸口穿过了一根钢筋,血已经干了,”黎叙闻嘴唇白到透明,颤抖道:“他、他早就……”

她蓦地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却从里面决堤似地不断涌出来。

“他死在我到来之前,死在齐寻听到的那阵风声之前!”她像被蛊惑似地高声疾呼:“我们都救不了他!都救不了他!”

黎叙闻缩在椅子里,忽然放声大哭。

她嘶哑的哭声源源不断从屏幕里撕扯而出,震得齐寻手心发麻。

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十年前震区穿胸而过的风声,忽地吹开了厚厚的冰川。

……是吗?这就是真相吗?

这就是最后的答案?

所以困住他十年的自我审判,压抑了她最珍贵的一段记忆的钥匙,竟然就这么简单。

它简单到近乎仁慈,更近乎残忍。

——如果他并没有背负罪孽,那么他从此自由。

可他虚度的光阴,伤害过的挚爱,在误会中走散的人,又算什么呢?

是他活该吗?

他想不明白,因为他太疼了。

说不上哪里疼,就好像在身体最深最空的地方,凭空被撕裂了一道狰狞血口,在不停不停地往外冒着伤心。

既然真相如此,那他是不是还有机会,是不是至少还能对她说一句,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不是施恩者和被救的人,也不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他们是不是还能坦诚地、诚恳地,再给对方一次靠近的机会?

齐寻压抑不住突如其来的兴奋,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却在锁屏的一瞬间,看到了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叙我所闻:齐寻,愿我们都不再刻舟求从前。

一腔热血突然间被泼了冷水。

它瞬间凝结,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刀。

他懵然地盯着那一行字,把认识的字盯出了完形崩溃,终于从里面咂摸出了诀别的意思。

再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坐在路边、愿意为了他揭开自己经年疮疤的人,早就不见了。

他眼前只有没有尽头、而尘烟滚滚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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