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说一个空荡荡的记者的名声,就算是邦德在世都不好使了。
如果她不走的话……
“你呢?”齐寻舔了下嘴唇,问:“你也走吗?”
在打地鼠的间歇,黎叙闻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废话当然走啊,”她转头继续对付手机:“城都空了我还留着等死?”
她一句话立刻卸掉了所有压力,齐寻像个撑到极限的气球瞬间放了气一样,上半身瘫在了墙上。
黎叙闻听他出了口这么长的气,觉得很好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了报道连命都不要?”
齐寻瞪着她的后脑勺:“不是吗?”
黎叙闻偏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她以为这是夸她呢。
齐寻气得坐直身体,当场就想给她来一场战地安全教育,一个“你”字刚出口,他却忽然噤声了。
黎叙闻没等到他的教训,奇怪道:“咦你怎么——”
“嘘。”
齐寻短促地打断她,侧耳静静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
两个人,正踩着坑洼的楼梯,一步一步向这里靠近。
他立刻起身:“你还有多久?”
“差不多两分钟……怎么?有人来了?”
“嗯,藏在钟后面,不要出来。”
说话间,两个带着叛军袖标的士兵背着枪,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他们神态松垮,显然是上来摸鱼的。
见到里面有人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去取背后的枪:“什么人!”
大钟被这声爆喝惊扰,发出些微嗡然的鸣震。
“别激动,别激动,”齐寻笑着,双手下压以示安抚:“来上厕所的。”
他身后的大钟后面,黎叙闻屏息坐在窗台上,腹诽这什么烂借口。
矮个士兵的枪口对着他,语气不善:“上厕所爬这么高!”
“主要在萨科这么长时间,也没上来过,”齐寻姿态放松,像跟同事闲聊似地:“感觉再不来就看不到了。”
高个士兵扶了下同袍的枪杆:“子弹贵,别浪费了。”
齐寻稍稍抬了下眉。
很好,有一个比较理智可沟通,糊弄过去的概率急剧上升。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和火机,给人散了烟,自己也点上:“怪辛苦的吧?”
矮个士兵收了枪,使劲地嘬了两口:“别提了。”
倒是那个高个士兵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齐寻,没说话。
齐寻咬着烟,大方地任他看。
他下车时已经把制服脱了,现在穿着的是一件普通T恤,甚至有点破,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高个士兵盯了他一会儿,把烟放进嘴里,笑了声:“打仗嘛,都这样。”
他俩大咧咧地坐在地上,问齐寻:“外国人?这种时候,来干嘛?”
“之前来打工的,以为能赚点战争钱,”齐寻也面不改色地坐下:“结果现在好了,回不去了。”
矮个子讥讽一笑:“后悔了吧。”
他惬意地迎着风抽了几口,忽然转头看齐寻:“你不是记者吧?”
齐寻和大钟后面的黎叙闻同时太阳穴一跳。
他还没否认,高个子就骂道:“什么脑子,那是个女的。”
黎叙闻十指抠住黄土窗台的边沿,额角麻扎扎的,冷汗呼之欲出。
齐寻后颈炸起了一片汗毛,脸上却笑意不改:“什么?什么记者?”
矮个子耸了下肩:“哦,女的……不知道,就上面让注意,说萨科有个女记者,”他捅了下高个子:“哎,干了啥来着?”
高个子掸了下烟灰:“大概就是政府军的走狗吧。”
他说着说着,看了看齐寻,忽然笑了。
笑得齐寻几乎要呼吸骤停。
他甚至能听见在钟后面,黎叙闻陡然加快的呼吸,和偶尔克制不住战栗的牙关。
“你不是想赚钱么,”高个子点了点他:“提供情报有奖励,两千美金。”
黎叙闻:…………
她就值这么点钱吗!
“这么多?”齐寻扬眉:“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们要是知道还用你找,”矮个子嫌弃道:“不认识就少打听。”
齐寻高高吊起的心脏一下子砸落在肚子里。
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前额爬满了冷汗的黎叙闻。
看样子他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和长相,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萨科现在已经没有其他记者了。
但她已经引起了叛军上层的注意。
“哎,可惜了。”齐寻遗憾道。
矮个士兵不以为意,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你说得对,这楼过两天可能就不在了。”
“也是该看看风景。”他望了望自己背后的拱形通风窗:“这边都是土,没啥好看的。”
说着,他回过头,望向了另一边的钟。
钟的背后,还有一扇窗户。